《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六章 說完

說完，她手上用了巧勁，輕而易舉地掰開了他緊扣的手指，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回了繡莊。

蕭寂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裝得漏洞百出。

他從來就不是個善於偽裝的人，尤其是在她面前。

從前是不屑，如今是……笨拙。

接下來的幾天，蕭寂不再偽裝。

他換上自己尋常的衣裳，每日清晨便來到繡莊對面的茶攤，要一壺最便宜的茶，從清晨坐到日暮，目光始終鎖著繡莊的門。

洛漪進出，採買，或是偶爾站在門口透氣，都能感受到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她將他當作空氣，目不斜視。

第三天，下起了秋雨，寒意侵人。

蕭寂依舊坐在那裡，茶攤老闆早早收了攤，他便站在雨中，任雨水打溼衣袍，一動不動，像個固執的傻子。

繡莊的老闆娘看不下去了，趁著洛漪歇息的工夫，小聲勸道：“洛姑娘，外頭那位公子……站了三天了，昨兒個夜裡好像就在對面屋簷下蹲了一宿。這雨眼看著越下越大，他這麼淋著，怕是……你認識他吧？”

洛漪穿針引線的手微微一頓，針尖刺破了指尖，滲出一小顆血珠。她將手指含進口中，片刻後，頭也沒抬，聲音平淡：“不認識。”

第四天下午，蕭寂發起了高燒。

他本就傷勢未愈，連日奔波，心力交瘁，又淋了雨，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繡莊門口。

老闆娘嚇了一跳，和夥計一起將他扶進了屋裡，暫時安置在平日堆放布料的隔間小榻上。

洛漪坐在外間，依舊低頭繡著手中的帕子，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只是那針腳，明顯比平日亂了幾分。

傍晚時分，蕭寂在瀰漫的淡淡黴味和布料氣息中醒來。他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窗外透進的昏黃光線，和一個坐在窗下、低頭做針線的側影。

那麼熟悉。

恍惚間，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相府那個簡陋卻溫暖的小屋，她還是他的妻，在燈下等他歸來。

“阿漪……”他啞著嗓子，無意識地喃喃出聲，掙扎著想坐起來。

窗下的身影猛地一僵。

洛漪放下手中的繡繃，卻沒有回頭。她的聲音隔著幾步距離傳來，比秋雨更涼：“別過來。”

蕭寂的動作頓住。

洛漪緩緩站起身，依舊背對著他。

“太子殿下，”她清晰地吐出這個稱呼，每一個字都像冰稜，紮在蕭寂心口，“民女身份卑微，高攀不起。請您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我不是太子！”蕭寂急急打斷她，聲音因高燒和急切而更加嘶啞，“我只是裴寂……是你的……夫君。”

他終於說出了那個在心底咀嚼了千百遍的稱呼，帶著卑微的期盼。

洛漪終於轉過身，看向他。

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平靜得讓蕭寂心慌。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有一片荒蕪的涼。

“裴寂？”她重複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個早已褪色的夢境，“裴寂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