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二章 可是他忽然蹲下身

可是……

他忽然蹲下身，不顧汙穢，伸手去抓那屍體的左手。

手腕處已經腐爛，但骨骼形狀依稀可辨。

更重要的是……

“不是她。”蕭寂啞聲開口，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墜入了更深的冰窟。

玄風上前：“殿下？”

蕭寂緩緩站起身，手上沾了汙跡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蘇雪落，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噬人。

“洛漪左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淡褐色的痣。”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具屍體，沒有。”

蘇雪落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沒死。”蕭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眼底卻燃起一絲駭人的亮光，“她還活著。”

他猛地轉身，厲聲下令：“玄風！給孤查！動用所有暗衛，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先從相府查起，三個月前那日，所有出入記錄，所有當值下人，一個不許漏！還有，京城所有車馬行、碼頭、城門守衛，全都給孤問清楚！”

“是！”

暗衛的效率極高。

很快，訊息陸續傳來。

有暗衛回報，拷問了一個曾在永安侯世子身邊伺候、近日因犯錯被髮賣的小廝。

那小廝受不住刑，吐露了一個秘密。

三個月前的某個深夜，世子曾潛入相府後花園，與蘇雪落私會，被一個侍女撞見。

世子為防事情洩露，用匕首捅了那侍女心口，“屍體扔去了亂葬崗。

又有暗衛找到了那晚奉命處理屍體的相府下人。

那下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是大小姐身邊的嬤嬤親自吩咐的，說大小姐院裡死了個不懂事的丫頭，讓他連夜扔去亂葬崗，不許聲張。

他當時看那屍體心口插著匕首，流了好多血，以為死透了，就……

還有暗衛找到了城西一家車馬行的老闆。

老闆戰戰兢兢地回憶：“三個月前……是、是有個姑娘來定了月底去江南的馬車，預付了定錢。那姑娘看著挺清秀，就是臉色不太好，不太愛說話。走的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她來了，哎喲，那身上……都是血，看著嚇人，我說要不要報官或者看大夫，她直搖頭，只催著快走。上了車就往南邊去了，在杭州城外下的車，具體去哪兒，沒說了。”

杭州……江南……

蕭寂聽著這些破碎的資訊，拼湊出那個血腥夜晚的真相，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

她撞破了蘇雪落與世子的姦情。

她被捅了一刀，扔進亂葬崗。

她沒死，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帶著致命的傷，獨自一人，坐上了前往江南的馬車。

而那個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接受萬民朝拜，在享受太子的尊榮，或許……還在為終於能配得上蘇雪落而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嚨裡溢位，蕭寂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粗壯的木柱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指骨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可他感覺不到疼。

心臟那裡，像是被人生生掏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她該有多疼？多怕？多絕望？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

在她渾身是血、掙扎求生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滔天的悔恨和滅頂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不，他不能失去她，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