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辭許瑩瑩》_第五章 她說她是回來見她的春天的
她說她是回來見她的春天的。
我一時啞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盛言辭冷嘲打斷:“你緊急聯絡人填的是我,現在又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許瑩瑩,從前我只覺得你卑劣,可現在真是令人生厭……”
許淳擰眉打斷了他:“盛言辭,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對她說這些話合適嗎?她癌症末期了……”
我想要阻止,卻被盛言辭一聲冷嗤扼住了喉嚨。
“噢,看來老天還是長眼。”
字字誅心,痛得我難以喘息。
我緊握著手機,聲音沙啞:“緊急聯絡人是十年前設的,我現在刪。”
我低垂著頭,眸色瞬間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緊急聯絡人功能。
盛言辭第一時間買來送給我,就因為有這個功能。
好讓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聯絡上他。
那時,我還故意問:“盛言辭,如果我們分開了呢?如果你愛上了別人了?”
盛言辭默了許久,再開口語氣中只有堅定。
他說:“許瑩瑩,不管發生什麼,我號碼都不會變。”
他握著我的手放在他滾燙的胸口:“這裡,也是。”
此刻,我凝著盛言辭決然離開的背影,梗到喉嚨發痛。
其實確診那天,我在醫院的長廊裡,握著手機,想過無數次要不要打給盛言辭。
可想到他會跟著自己一樣,害怕惶恐,我就忍住了。
就讓那個穿著白襯衣意氣風發的少年,永遠在記憶裡意氣風發。
病床旁的許淳,面色異常凝重。
他手裡握著的是最新的檢驗結果報告。
我卻是淡定,這種場面我已經習慣到麻木。
所以開口的語氣也淡然,還帶了笑:“許醫生,你怎麼這個神情?我已經是醫學奇蹟了哎,我胃癌撐了八年唉。”
撐了八年,是我自己都沒想過的奇蹟。
“許瑩瑩,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許淳取下眼鏡,泛白的手扶著額,頭疼不已。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情況,如果不上治療不上手術你隨時都會……”
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卻在這刻再說不出殘忍的那個字。
卻又被我和煦的微笑消解:“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你放心,我一時半會不會死。”
在回到丹麥之前,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倒下。
我沒有落葉歸根的打算。
這裡沒有我的根。
我很早就決定好海葬,牧師會幫我的骨灰灑向大海。
我要埋葬在那片寂靜雪原。
十年寒冬,死前又一瞥春光。
這就夠了。
我生當絢爛如花。
我儘量讓自己語氣輕鬆:“春天哥,開刀很痛,插鼻飼管很痛,被電擊搶救也很痛,我痛夠了,也盡力了,所以現在放棄治療我一點也不後悔。”
許淳沉默到眼眶都泛紅,無措的手插進白大褂的衣兜裡。
摸到了隔壁病房小女孩給的一塊大白兔奶糖。
他掏出來遞給了我。
我接過撕開,塞進嘴巴里,濃郁的奶香蔓延唇齒。
我微眯著眼看向窗外褪色的日光,拉長了尾音,緩緩道:“好甜。”
當時甜過的一下子,我記一輩子。
畢竟人不是到老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死……
我從昏睡中混沌醒來時,許淳已經走了。
來給我換水的實習護士,元氣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