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和男友住到一起時,我什麼都想講給他聽。
路邊遇到一隻貓、買了杯奶茶,連同事說的不太好笑的笑話,分開始也要拿起手機發給他。
後來男友升了職,工作一天比一天忙。
他回我的次數也一天比一天少。
他有次告訴我,相處別太熱乎,才能處得久。
談戀愛也該這樣。
是我話太多了。
我漸漸也就不再找他說了。
跟了兩個多月的客戶終於把合同簽下來,同事們約著吃飯慶祝。
我沒有告訴他。
周承翻到朋友圈的聚餐照片,才知道這件事。
他抬眼看我,臉上沒了血色:
「拿下這麼重要的客戶,怎麼都不告訴我?」
我垂著眼,語氣沒什麼起伏:
「有什麼可說的?」
1.
周承望著我,嘴唇抿了起來。
他的眉骨偏高,注視人的時候,上眼皮稍稍垂著,襯得眼睛格外深。
以前每逢他這麼看我,我都忍不住心動,那份專注彷彿只給了我。
周圍再有別人,也像是與我們無關。
我擱下包,摸出手機,想把同事的訊息回完。
周承的視線還沒有移開。
我鎖上螢幕,迎著他的目光問:「有事嗎?」
「那個專案,已經拿到了?」
他的嗓子有些啞。
「嗯,拿到了。」
周承停了一下,低頭望向茶几上的杯子,手指搭在桌邊,沒有再動。
隔了好一陣,他才接著說:
「有這麼大的喜事,我卻連你的微信都沒等到。」
「林舒,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別人,你總該讓我知道吧?」
「我沒覺得一定要講。」我說。
周承的話一下停住,嘴張了張,最終又抿上了,眉間越皺越緊。
這時手機螢幕亮了,是下週客戶交接安排的確認。
我朝他點了下頭,指了指手機,拉開玻璃門走去了陽臺。
玻璃門上的倒影有些模糊,仍能看出周承皺著眉,眼神慌亂。
我不明白,他究竟在著急什麼。
2.
這時才想起,上個月升職的事,似乎也沒告訴周承。
最近的生活過得怎麼樣,他早就不清楚了。
我們明明仍舊每天回同一間屋子。
到底是從哪天起,連說話都成了這樣?
往前想,大約是在同居滿半年那陣子。
周承職位提了上去,收入漲了一倍,人也跟著忙個不停。
平日熬到深夜才下班,到了休息日,也常常被叫回公司。
那時我還會照常找他聊天。
路旁的樹開了花、同事午休時說了什麼笑話、?下開了新店,連客戶反覆改方案的事,我也想講給他聽。
大多數時候,對話方塊裡只有我發出去的訊息。
我並沒有因此怪他,畢竟工作忙,我都知道。
每次發完,我還會跟在後面加上兩句:
——等你有空再看就好,不必一條條回。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可多了這些話,也沒等來他的回答。
有天,我第一次自己帶著團隊做的方案,總算過了初審。
下班後我高高興興地去菜市場買了玉米和排骨,燉好玉米排骨湯,又買回兩樣他喜歡的冷盤,連紅酒都打開了。
那晚,我攢了許多話等他回來講。
八點過去,再到九點......十一點,門口還是沒有動靜。
我拿起手機找他:
——你那邊幾點能忙完?
——湯還留著呢,要我過去接你嗎?
依然沒有迴音。
我只好打電話,聽筒裡的等待音響了一遍又一遍,耳朵聽得發疼。
後來,握著手機的手沒松,人卻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睜眼,我先去看螢幕。
沒有回撥的電話,微信裡也沒有新訊息。
我越想越怕,擔心他熬通宵出了事,匆匆叫車去了公司。
他的座位上沒人,旁邊的同事探頭看我:
「你找周承?昨晚臨時有專案,他出差去了,今天早上六點多坐的區間車。」
「你不知道這事?」
我勉強笑了下:「啊......他大概忙得忘了。」
「我給他發了訊息,也沒收到回覆。」
同事有些詫異地「咦」了一聲,拿手機翻了翻:
「不應該呀,昨夜技術群還挺熱鬧的,他在裡面發了紅包,也跟大家聊了好一會兒。」
我怔在那兒,半天才緩過來,重新擠出一點笑:
「那我回去了,你們忙吧。」
3.
失去聯絡整整三天後,周承才出差回來。
那天我就在家門口等著。
電梯門一開,他拖著箱子出來,襯衣袖口挽在手肘上,小臂露在外頭,線條很利落。
看到我,他先是一怔,接著便笑了:
「站門外做什麼?」
他把一個繫著深綠色緞帶的盒子送到我面前。
「那邊的香薰蠟燭很出名,給你挑了一個,你以前說過喜歡這個香味。」
我把盒子接在手裡,沒有拆。
他挑的禮物一向無可挑剔,這點我知道。
我看著他開門,背對我換鞋,肩背依舊挺拔。
這是我交往了那麼久的男朋友。
他連我偏愛的氣味都記得,卻能三天不理會我發出去的話。
「周承。」
「我的電話和微信,你為什麼都不理?」
話一齣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我真的很擔心,你一直沒訊息,我以為你出了意外,我還以為——」
「要出差了,連告訴我一聲都不行嗎?」
周承輕輕嘆了一聲。
那聲音幾乎沒什麼重量,卻讓我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嗓子裡。
「我故意沒回。」
他說完,把東西擱到一旁,這才轉過身正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