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秋,我報了個99塊的雲南五日遊,今晚就走。”
“你別告訴爸媽哦,我回來給你帶鮮花餅吃。”
我剛要點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彈幕:
【傻妹妹!千萬別讓姐姐去啊!這是拐賣團,專門騙年輕女孩去中緬邊境!】
【五年後,警方在中緬邊境找到她。渾身沒一塊好皮,背上全是菸頭燙出的圓疤,後腰紋著一串陌生的數字編碼,像牲口一樣。】
【回家不到三個月,姐姐在浴室割了腕。爸媽一夜白頭,三年內相繼病倒。】
【而你因為自責,17歲就跳樓結束生命!】
我大腦空白了一瞬,下一秒,我猛地抱住她的腰,聲嘶力竭地吼:
“姐姐,你不能去!”
1.
姐姐被我攥得一愣,隨即抽回手,語氣不耐煩:
“小秋你幹嘛?你清鳶姐姐幫我搶到的名額,人家還能害我不成?”
她滑開手機,把螢幕懟到我眼前。
螢幕上“蘇清鳶”三個字旁邊,是那份蓋著紅章的電子合同。
我盯著那三個字,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彈幕已經炸了。
【把你姐姐賣到緬甸當荷官的就是她!】
【她拿了黑中介的錢,專門騙身邊的同學!】
我渾身一激靈,一把奪過姐姐的手機。
“姐!蘇清鳶是騙子!她在害你!”
“她是壞女孩!”
姐姐愣住了,隨即死死皺起眉頭,伸手來搶手機。
“林知秋,你才十二歲你懂什麼?清鳶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聲音裡帶著壓抑太久的委屈,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個家壓得我喘不過氣,爸媽天天只盯著我的分數。”
“他們問過我開不開心嗎?”
“小秋,這碗夾生飯我嚥了十八年,我咽不下去了!”
我攥緊手機。
“姐,你說得對,爸媽不對。”
“但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姐姐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順著她說。
趁她愣神,我低頭快速點開蘇清鳶發來的訂單截圖,兩根手指在螢幕上猛地放大:
“你自己看!訂單號根本對不齊,這是P的圖!”
姐姐一把搶回手機,看都不看一眼。
“你胡說!清鳶不會騙我!”
我撲過去搶紙質合同,可她比我高,我抓不到,
只能一把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衛衣裡:
“姐,你恨我也好,罵我也好。”
“你今天出這個門,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姐姐被我抱住腰,掙了兩下沒掙開,急了:
“林知秋!你鬆開!”
她用力扯我的胳膊,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三道白印。
我疼得眼淚飆出來,就是不撒手。
掙扎間,她手裡的合同掉在地上。
我猛地鬆開她,撲到地上抓起合同,雙手用力一扯——
“嘶啦!”
紙張碎成兩半。我繼續撕,撕成碎片,狠狠砸在地板上。
“她是騙子!你會死的!”
姐姐瞪大眼睛看著滿地碎紙,臉色一下白了。
下一秒,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林知秋!”
我後腦勺磕在書桌角上,眼前一黑。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她愣住了。
但彈幕沒有給她心軟的時間:
【蘇清鳶拉你姐拿人頭提成的,每騙一個人上車五萬塊。】
【她現在正在群裡炫耀:“又搞定一個,明早發車。”】
我捂著腦袋,腦子快速轉動。
不能和姐姐硬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逃離家庭。
什麼都聽不進去。
姑姑開了十幾年旅行社,她肯定有辦法。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小秋?大半夜的怎麼了?”
我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姑姑!我姐被騙了,報了99塊的雲南團!蘇清鳶給她發的連結,明天早上六點老客運站集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姑姑的聲音隨後傳來,帶著明顯的變化,像是從睡夢中瞬間清醒:
“99塊去雲南?連機票零頭都不夠。”
“小秋你聽好,死死盯住你姐,把大門反鎖,鑰匙拔下來。”
“我馬上過來。”
她掛得太快了。
我握著忙音的話筒,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姑姑開了十幾年旅行社,聽到“99塊雲南團”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哪個旅行社這麼便宜”?
但沒時間想了。
我抬頭,看見姐姐正站在客廳走廊盡頭。
她看著我,眼神失望又憤怒,像在看一個仇人。
“林知秋,你真是個白眼狼。”
“我以為這個家裡至少有一個人站我這邊。”
“結果你跟他們一模一樣。”
我錯愕的愣在原地,
白眼狼就白眼狼吧,
只有姐姐還在就好!
2.
姐姐“砰”地摔上門,裡面傳來鎖舌彈出的聲音。
我正要拖椅子堵門,聽見姐姐在門裡壓著嗓子打電話:
“清鳶......我妹瘋了,把合同撕了......”
電話那頭蘇清鳶的聲音透過門板,又柔又黏,像裹了蜜的刀子:
“知夏,你聽我說。你妹妹才十二歲,她懂什麼?她只是怕你走了沒人陪她玩。”
“可是你呢?你的人生就應該自己做主!”
“你爸媽讓你復讀?他們問過你想不想復讀嗎?他們只想要一個聽話的木偶。”
姐姐的呼吸明顯重了:
“......對,他們根本不問我......”
蘇清鳶繼續說,語速放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喂進去:
“知夏,你想想,你這輩子有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這次去雲南,不是為了旅遊。是為了把你自己找回來。”
“你值得被看見,你值得被愛。你不欠任何人的。”
姐姐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某種被點燃的東西:
“清鳶......只有你懂我。”
蘇清鳶見姐姐動搖,繼續勸說:
“99元的特惠名額就剩你這最後一個了。”
“你要是錯過以後可沒這麼便宜的事了。”
“我現在就去接你知夏等我!”
彈幕無聲地飄過一行:
【她每句話都在把你姐和別人隔離開。她在讓你姐相信“全世界只有我對你好”。】
【這就是拐賣的第一步。叫情感隔離。】
我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拍打門板。
“姐,她騙你的,我最愛你了!”
“媽媽說了,我們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你閉嘴!”
姐姐在門內大吼。
她猛地踹了一腳門板,震得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高考完想出去玩幾天怎麼了?”
“我壓抑了整整三年!”
“爸媽捨不得給我出錢旅遊我自己找個便宜的團也不行嗎?”
“你們非要把我逼瘋才甘心嗎?”
我咬著牙。
“姐姐不去便宜團,你去了會被賣到邊境!”
“小秋以後賺錢給姐姐花,好不好。”
“以後小秋帶姐姐出去玩,姐姐這次不去了好不好!”
姐姐的聲音帶著哽咽:
“小秋,網上的段子都是騙人的,清鳶我們在一起玩了十年,我相信她!”
“清鳶都把合同給我看了她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我見她油鹽不進直接轉身去拿客廳的座機。
我把電話線拉到她門前。
“我不會放你走的。”
“你要是敢出去我現在就給爸爸打電話。”
門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姐姐最怕爸爸。
她8歲那年因為說謊,被爸爸打的3天沒起來床。
爸爸說小孩子不能說謊。
那以後,我和姐姐都沒再說過謊。
我以為這次我守住了姐姐。
眼前突然閃過幾行半透明的彈幕文字。
【傻孩子,她開窗了!】
【快去看看她從二樓跳下去了!!】
“姐?”
我喊了一聲沒人回應我慌了。
衝到玄關翻出抽屜裡的備用鑰匙。
手抖著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咔噠門開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
姐姐的幾件衣服和那個雙肩包不見了。
我瘋了一樣衝向窗臺。
書桌上壓著一張白紙,上面是姐姐潦草的字跡。
“我去玩幾天就回來,別找我也別告訴爸媽。”
我一把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樓下的巷子口,停著一輛破舊的白色麵包車。
車門上貼著一張劣質的旅行社貼紙。
姐姐正揹著包往車上爬。
車旁站著一個女孩是蘇清鳶。
她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藍色導遊服,頭上戴著一頂小紅帽。
她正伸手拉姐姐上車。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蘇清鳶抬起頭。
目光直直的對上二樓窗戶裡的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衝我揮了揮手。
然後一把將姐姐推上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麵包車引擎轟鳴噴出一股黑煙猛地竄出巷口。
消失在夜色裡。
我趴在窗臺上夜風灌進喉嚨裡一陣發緊。
她跑了蘇清鳶提前把她接走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瘋狂回撥姑姑的號碼。
電話一直在忙線中...
【報警呀!小秋!快快快】
我直接撥通110:“警察叔叔,我姐被人拐了!她在老客運站。”
“好的小朋友,我們馬上到,你在原地等!”
我等不了了。
扔下座機,我直接衝下樓拼,了命往老客運站跑。
3.
天剛矇矇亮候車大廳外的空地上聚著一群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蘇清鳶。
她換了身乾淨的藍色導遊服,舉著一面紅色小旗子,正微笑著給十幾個女孩發旅遊帽。
那些女孩都和我姐差不多大,滿臉都是對自由的嚮往。
蘇清鳶笑得溫柔語氣安撫。
“大家排好隊,到雲南安排大酒店,保證讓你們玩得開心。”
我姐站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紅帽子,低頭和旁邊的女孩聊天。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衝進人群,一把打掉姐姐手裡的帽子。
“姐姐別上車他們都是壞人!”
我轉過身指著蘇清鳶大喊。
“她是騙子這是拐賣團伙要把你們賣到邊境去!”
人群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提著菜籃子的大爺搖頭。
“現在的孩子真奇怪,是不是手機玩多了啊?”
賣早點的大媽跟著附和。
“99塊去雲南,這便宜誰不撿誰是傻子,要是年輕20歲,我好歹去看看大美雲南!”
沒人信我。
蘇清鳶走過來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
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頭,眼神帶著長輩般的無奈。
“小秋,我們就是去玩幾天,別鬧了快回家吧。”
“我給你帶你愛吃鮮花餅,乖啊!”
姐姐也急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林知秋,你非要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嗎?”
我拽住姐姐的手。
“我不走你也別想走!”
眼前的彈幕突然瘋狂滾動。
【小心後面那個男的過來了!】
【快跑他手裡有藥!】
銀灰色麵包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黑短袖,脖子上掛根粗金鍊子,臉上全是橫肉。
他笑呵呵走過來,語氣像和藹的大叔。
“喲捨不得姐姐叔叔帶你去買根冰棒。”
他伸出粗壯的手一把攥住我的後脖領。
力氣大得嚇人我根本掙不開。
“放開我!”
我拼命踢他的小腿。
男人面不改色沖人群笑笑。
“這孩子脾氣真倔,我帶她去冷靜一下,大家準備上車啊。”
他拖著我往廣場角落走。
彈幕還在閃爍。
【記住那輛車尾號82!】
我扭頭死死盯著那輛銀灰色麵包車。
車門上印著劣質的雲南樂游標志,車牌尾號82。
我把這些細節死死刻在腦子裡。
剛脫離人群視線,男人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狠狠將我推進角落的廢棄雜物間。
我被摔在水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皮。
砰的一聲,鐵門重重關上外面傳來掛鎖的聲音。
“小兔崽子再壞老子好事弄死你。”
腳步聲越來越遠。
雜物間一片漆黑,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爬起來在地上摸索。
手指碰到一塊冰冷的金屬,是一把生鏽的十字螺絲刀。
我抓起它衝到門邊順著門縫插進鎖釦,雙手握住手柄拼盡全力往下壓。
手心的血糊在鐵鏽上,我不覺得疼。
我只怕那輛車開走,我再也見不到那個會給我帶鮮花餅的姐姐。
咔吧鎖釦鬆了。
我用肩膀猛撞鐵門,跌跌撞撞衝出雜物間,可廣場已經空了。
麵包車不見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兩名警察跑進廣場。
我死死抓住警察的袖子語速飛快。
“銀灰色麵包車車門上印著樂游標志車牌尾號82!”
“司機穿黑短袖戴金鍊子剛走往高速方向了!”
警察神色一凜立刻拿起對講機。
“指揮中心嫌疑車輛特徵確認銀灰色麵包車尾號82立刻封鎖沿途所有高速收費站!”
4.
警察立刻調取沿途監控。
警方迅速鎖定那輛銀灰色麵包車。
車子沿著舊國道一路向南疾馳,但在三岔口的位置,監控畫面突然斷了。
左邊通往邊境檢查站,右邊是連片的荒山,中間是一條爛泥路。
站務室裡的警察快速分析情況。
“嫌疑車輛可能上了荒山也可能直接闖卡去邊境。”
我死死盯著螢幕不放,畫面邊緣閃過幾棵巨大的芭蕉樹。
眼前的彈幕猛地刷屏。
【快看右下角那是芭蕉樹!】
【這路不對絕對是去廢棄廠房中轉的!】
【上一世你姐瘋了總唸叨玉石味嗎!】
我猛地站起來指著螢幕。
“玉石加工廠,他們在舊國道後面的廢棄玉石加工廠!”
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我。
我語速飛快。
“那裡有鐵皮房和芭蕉樹離邊境檢查站最近,他們肯定要在那裡中轉!”
帶隊的黎警官神色一凜。
“一隊去荒山,二隊跟我走立刻包圍廢棄加工廠!”
我們慢慢靠近最大的那間鐵皮房。
黎警官一腳踹開鐵皮廠房的生鏽大門。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
裡面蹲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蘇清鳶被反手綁在柱子上,嘴巴塞著布條,臉上全是驚恐。
但人群裡,沒有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