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皇后的宴席上饞嘴出醜,竟把祖宗氣得顯了靈。
他一開口便罵我腦子太笨,是塊怎麼敲都不開竅的木頭。
我卻沒覺得委屈,抓住機會趕緊許願:「祖宗在上,求您教我做個像樣的貴女,再賞我一門好親事。」
祖宗說話雖刻薄,心腸倒不壞。
他借了太子的身體,非要送我一份天大的富貴。
偏偏第一回,我沒接穩......
他咬著牙道:「一次不成就再來!兩次、三次都行,我非得讓這場富貴落到你頭上!」
結果我回回辦砸,一次也沒抓住。
祖宗盯著我看了許久,甚至弄來符紙,要照出我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折騰半天,符紙毫無動靜。
確定我真是個人後,他反倒更惱火了。
他繞著我走了兩圈,痛心道:「你要真是頭豬,我興許還好受些。偏偏是個人,怎麼能笨到這個地步?」
祖宗終於心灰意冷:「罷了,我不管你了。」
此後我在太子跟前試探了好多次,祖宗都沒再顯靈。
我終於忍不住,當著太子的面哭得喘不過氣:「我還以為,只要我一直學不會做貴女,也一直嫁不出去,祖宗就會留下來陪我。是我太不中用,叫您失望了。您再出現一次好不好?只要告訴我墳在哪兒,我往後一定常去給您上香。」
太子望著我,嘆得十分無奈:「你祖宗葬在哪兒,孤確實不知。不過孤?後要進皇陵,陵寢近來正在修。將來你也住進去,正好替我們挑挑棺木,省得躺著不舒服。」
我嚇得面無血色,哆嗦著問:「殿下是要......賜?我嗎?」
1.
我打小就是個饞嘴的。
尚書府把我這個真千金找回來後,我依舊見了吃食便挪不開眼。
長姐最愛在人前說我的饞相,話裡處處像寵我,聽著卻總叫人發笑。
皇后設賞花宴那日,她又拿我作了談資。
她說我頭一回吃肘子,捨不得停筷,最後竟吃吐了。
又說我用過晚飯仍嫌不飽,半夜還把包子藏進被窩。
長姐替我拭去唇邊糕屑,笑得溫柔:「我這個妹妹呀,心性還跟孩子似的。」
皇后沒有接話,只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剛咬了半塊綠豆糕,正偷偷把剩下的塞進荷包。
滿席的人齊齊看過來,把我抓了個正著,我的臉一下燒透了。
皇后替我圓場:「天這樣熱,本宮這些日子胃口不好,倒羨慕沈二姑娘吃得香。」
貴女們紛紛以帕掩唇,低頭飲茶。
我卻看見她們暗中遞眼色,像是聽懂了什麼只有我不懂的話。
我遲鈍地琢磨了一會兒,才懷疑皇后或許並不是真心誇我。
我不怕別人笑,只怕皇后也討厭我。
我越想解釋,舌頭越不聽使喚,眼淚先一步滾了下來。
皇后見我哭,神色頓時柔和了。
她問:「沈二姑娘,方才還好好的,怎麼哭了?」
我趕緊離席,跪到階前:「臣女......臣女怕娘娘嫌棄。」
皇后怔了怔,正欲開口。
長姐已經搶先跪到我身邊:「娘娘恕罪。妹妹在家也常這樣,她總擔心爹孃更疼臣女,動不動便哭著爭寵。臣女平日處處讓著她,才叫她沒學會規矩,今日竟衝撞了娘娘。」
她在家裡也總用這樣的口氣護著我。
爹孃聽了,常說她太懂事,也太縱容我。
我不願再躲到長姐身後,讓她替我擔罪。
我鼓足勇氣打斷她:「阿姐,不是那樣!我不是存心冒犯娘娘。
」
長姐皺起眉,還想攔我。
皇后淡聲道:「先讓二姑娘把話說完。」
長姐只得俯身請罪,閉口退到一旁。
我抹了淚,抬頭望向皇后。
她的眼神慈和,叫我心裡那團亂麻一點點靜了。
原本擠作一團的話,也終於排出了先後。
我一字一句道:「十年前,臣女八歲,流落青州。那年大旱,臣女渴昏在路邊,是娘娘把又髒又臭的臣女扶起來,親手喂水,又給了臣女一塊綠豆糕,還命人送臣女去看大夫。」
話才說完一半,我又不爭氣地落淚。
我捧出荷包裡的綠豆糕,認真望著皇后,繼續說道:
「臣女醒來後,說是菩薩救了我。舊友都笑我餓糊塗了,說世上哪有菩薩肯理小叫花子。今日臣女又吃到同樣的糕,也終於認出了菩薩。臣女想把糕帶回青州,讓他們知道,我當年沒有撒謊。」
2.
皇后聽罷,靜靜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她像被那段舊事拉回了十年前。
席間眾人神情各異,片刻後竟全都離席跪下。
方才還滿是笑語的殿中,靜得叫人心慌。
長姐跪在人群裡,臉色尤其難看。
皇后抬手讓眾人起身。
我認定自己又說錯了話,仍跪著不敢動。
皇后親自下來,把我從地上扶起。
我見她眼裡有傷色,越發不安:「娘娘,是不是臣女勾起了您的傷心事?臣女向您賠罪。」
皇后撫了撫我的鬢髮:「傻姑娘,你沒做錯。本宮只是忽然明白,有些被人避諱的舊事,並沒有本宮以為的那樣難堪。」
她牽住我,緩步走回高座。
皇后向眾人道:「十年前太子病重,本宮又與皇上生了誤會,險些連後位都保不住。
本宮帶太子離京尋醫,途經青州,正逢大旱與疫病。本宮便在那裡留了兩年,施藥救人,也督促當地官員修渠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