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祖宗氣活了_第2章 我知道那道渠
」
我知道那道渠。
正是皇后撥銀修成的水渠,才讓青州熬過那場災荒。
後來再有旱年,百姓也能靠渠水保住田地,不至於又見餓殍與疫病。
當地人把它叫作「安民渠」,許多老人提起皇后,仍會說她給了青州第二條命。
可我們一直以為皇后是奉旨賑災。
誰也不知道,她當時險些被廢,太子還病得危重。
我攥緊皇后的手,懊惱自己揭了她的舊傷。
皇后卻笑道:「過去人人忌諱本宮差點被廢,連青州那兩年也沒人敢提。如今看見你從那個瘦小的孩子,長成這樣鮮活明亮的姑娘,本宮才明白,那段日子或許是皇后的灰暗舊賬,卻是顧明儀一生最值得驕傲的事。」
我用力點頭:「娘娘本來就是最好的人!」
我的聲音剛落,殿外便響起掌聲。
來人看向皇后,語氣複雜:「小姑娘說得沒錯,皇后自然是最好的。」
滿殿的人又跪了下去。
來的竟是皇上。
他雖已年過四十,眉眼仍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我原該怕他,可一想到他曾疑心皇后,又在太子重病時說過廢后,心裡便生出一股不平。
皇上看清我的眼神,反而笑了:「朕活到今日,頭一回見小姑娘敢像只護食的幼虎般瞪朕。怎麼,你要替皇后討公道?」
我還沒來得及答,皇后已經替我定了罪。
她當即落下懲處:「沈二姑娘御前失儀,罰回府禁足十日。蘭心,你隨她回去,好好教她規矩。」
3.
我在御前哭鬧、惹怒帝后的訊息,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京城。
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賞花宴請的人並不算多,離宮前嬤嬤還特意告誡眾人,不許把宮中見聞傳出去。
偏偏我的醜事像長了翅膀,比我們回府的馬車還快。
我才坐下,我娘已經接連收到好幾家送來的口信。
一家託人傳話:「沈夫人,我家夫人身子不適,後日的花宴只好取消。」
另一家也遞來訊息:「我家三姑娘染了風寒,明日遊湖,便不勞二姑娘同行了。」
送走最後一個傳話人,我娘臉上的笑徹底垮了。
她揚手便要打我。
長姐衝過來擋住,哭著求我娘:「娘,怪我沒有照看好妹妹。您若生氣,就打我吧。」
我娘怒意更盛:「早知你會惹出這樣的禍,當初就不該找你回來!皇后的女官親自上門管教,這下還有哪戶好人家肯娶你?」
我回府已有一年,對京中相看的規矩多少懂了一些。
花宴也好,遊湖也罷,不過是各家長輩替兒女見面的由頭。
五家同時推了邀約,就是告訴我們:不必再相看沈家二姑娘。
我不願娘繼續發愁,忙勸她:「娘彆氣。實在嫁不出去,我便憑手藝做些營生,總能養活自己,不會賴著家裡一輩子。」
她聽完,火氣直衝頭頂:「聽聽你說的是什麼混賬話!尚書府的千金,竟想著拋頭露面做營生,簡直丟盡家裡的臉!」
我耷拉著頭,再不敢出聲。
好像不管我想什麼、做什麼,最後總會變成錯事。
長姐給娘斟了茶,柔聲寬慰她。
她說:「娘,妹妹到底有尚書府作靠山。即便嫁不進勳貴門第,尋個家境清白的讀書人,也不至於沒人要。」
我娘嘆了口氣,握住長姐的手。
她慶幸道:「幸好當初我堅持把你留在身邊,對外咬定你也是我親生的。否則如今再後悔,腸子都要悔青了。
」
我抬頭看她們。
她們坐在一處,衣著、儀態乃至說話的神情都很相像。
若叫外人來認,她們才像真正的母女。
我十七歲才被找回,禮儀學識自然處處比不過長姐。
族譜上原本只記著一個沈明珠,爹孃商議後,仍讓長姐用這個名字做嫡長女。
我這個真正的女兒反倒記在旁支名下,對外只說是沈家收養的二姑娘。
我悄悄退了出去。
蘭心姑姑跟在我身後,一直走到我的小院。
她看見院中雜草與冷清的屋子,眉心立刻皺起。
我趕緊用腳踩住一叢草,尷尬解釋:「姑姑先將就幾日。我最近跟阿姐學規矩,沒來得及收拾,院子才顯得亂。」
蘭心問:「您既是尚書府姑娘,為何親自做這些活?奴婢隨您進門這麼久,竟沒見一個丫鬟出來服侍。」
我四下望了望,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她們大約出去玩了。姑姑稍坐,我動作快,一會兒便能整理乾淨。」
蘭心沒有坐,只在廊下看著。
我脫下外衫,挽袖拔草,又把能入藥的蒲公英一株株挑出來。
見她一直看我,我怕她笑我窮酸。
我便告訴她:「這種草也叫婆婆丁,洗淨曬乾可以清熱,泡茶也能喝。」
蘭心忽然走過來,同我一起揀草:「奴婢知道。皇后娘娘未出閣時便愛讀醫書,奴婢從前常替娘娘配藥。」
我頓時來了精神:「我也是八歲那年聽說娘娘救人的事,才想學醫。可惜我悟性不好,學了這麼久,也只認得幾樣藥草。」
蘭心看了我片刻:「二姑娘肯學,日後自然有機會。」
我們正說著話,長姐帶著一群丫鬟僕婦進了院。
她一見我便沉下聲音:「妹妹怎麼這樣不懂事?蘭心姑姑是娘娘身邊的女官,豈能替你碰泥做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