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祖宗氣活了_第6章 我叮囑嬤嬤
我叮囑嬤嬤:「聽說孃的舊疾又犯了,這碗羹補氣血,勞您提醒她趁熱喝。」
嬤嬤看了眼屋裡的熱鬧,又看我手上燙出的水泡:「二姑娘的孝心,夫人遲早會看見。」
我笑笑,沒有接話,放下東西便走。
娘看不看見並不重要,我只是想這樣做。
聽說她當年生我傷了身子,每到這個時節都會血虛,整夜難眠。
她給了我性命,這份恩我本就難還。
如今不過熬幾碗藥羹,實在算不得什麼。
何況哥哥說,我往後可能入宮,與爹孃見面的機會只會更少。
這些藥,就當我一點點還了那點生恩。
想明白後,我一路輕快地回到院中。
才進門,我便連聲喊:「哥哥!哥哥!你來了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無奈應道:「這些日子,我有哪一晚沒來?」
我笑著在屋裡轉了兩圈,又有些緊張:「哥哥送來的衣裳,我已經穿上了。它真好看,我今天走路都覺得自己要飄起來。」
昨夜他教我赴宴如何配衣裳,嫌我櫃裡的裙子顏色沉舊。
今早醒來,軟榻上便多了一套新衣,我自然以為是哥哥施法送來的。
我換好後連大動作都不敢做,生怕弄皺,只盼晚上給他看。
這是我第一次穿這樣鮮亮的顏色。
粉色裙子輕軟,煙霞色披帛落在肩上,像春日最好的雲。
我去廚房時,好些人盯著我看了許久才移開眼。
哥哥安靜很久,才彆扭道:「好看的不是衣裳,是穿衣裳的人。今天不學了,我走了。」
我急忙挽留:「禮儀還沒教完呢。」
他聲音發緊:「我的心靜不下來,教了也會出錯。你學得已經夠用,進宮以後自然有人護著你。
就算偶爾失禮,也沒人敢叫你難堪。」
我攥著披帛,鼓起勇氣問:「哥哥......等你借了太子的身體,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他沒有回答,轉眼便沒了聲息。
大約是覺得我太冒失,直接走了。
我捂住發燙的臉,自言自語:「沈知意,這種事想一想便罷了,怎麼能真說出來?實在不知羞。」
8.
我盼了許久,皇后壽宴這日終於到了。
天才亮,我便收拾好,在前院等候。
長姐卻還在房中梳妝。
我娘經過時,忽然牽起我的手細看。
她叫嬤嬤取來香膏,親自塗到我手上:「這雙手還是太粗。以後把香膏帶在身邊。府裡事情多,我顧不上你,你自己總要上心。」
我看著手上的厚繭,多少有些難為情。
我六歲走失,小時候在慈幼局待過一陣。
年歲稍長,便只能四處找零活餬口。
運氣差時,我替人洗衣、倒夜香。
運氣好時,能在酒?後廚做工,至少可以吃頓飽飯。
剛回沈家時,我滿手凍瘡和裂口,如今只剩粗糙,已經好了許多。
我娘摸到那顆新燙出的水泡,語氣帶著埋怨:
「你是我受了一日一夜的苦才生下的孩子,從前也曾金尊玉貴養到六歲。
你走丟後,我眼睛都快哭壞了。
如今找回來,我怎麼會不疼?只是你總不爭氣。
你阿姐畢竟在我身邊養了十年,全家又盼她入宮,才難免忽略你。」
當年娘帶我探望病重的外祖母,才不慎把我弄丟。
外祖母十分疼我,娘怕她受不住打擊,病情更重。
於是爹孃找來與我年歲相仿的長姐做我的替身,讓她頂著我的名字,做了十年的沈明珠。
最初的身份雖是假的,十年養育出來的情分卻是真的。
爹孃花了那樣多心血,自然盼著長姐給他們回報。
我忽然想,若長姐落選,他們是不是也會像對我一樣對她失望?
這話我最終沒有問。
哥哥教過我,開口前先想想,對方是否願意聽。
我便安靜站著,沒有回應孃的解釋。
娘嘆道:「罷了。等你阿姐入宮,我自然有空管你。今日別再惹事,乖一些。」
話音剛落,長姐終於出來。
她裝扮得端莊華貴,確實明豔得叫人移不開眼。
娘立刻迎上去,笑著把她從頭誇到腳。
我們一道登車入宮。
快到宮門時,長姐忽然抓住我的手。
她低聲道:「沈知意,你別怨我算計你。我只是不能失去眼前的一切。等我成了太子妃,沈家的東西便沒人和你爭了。」
我覺得很奇怪。
娘方才那番話,和長姐此刻的話,其實是一個意思。
好像非要等長姐得到太子妃之位,我才配撿到她們剩下的一點關心。
我想起哥哥曾對我說:「別把旁人施捨的零碎當寶。你該得到的愛,會完整、鄭重,只落在你一個人身上。」
我搖了搖頭:「阿姐,我從沒怨你。無論你能不能做太子妃,我都不再求爹孃的愛了。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
長姐只當我在賭氣,根本沒有相信。
娘回頭催促:「快些。知意,不許纏著你阿姐說閒話。」
9.
進宮落座後,我們的位置果然被排在前列。爹孃同長姐滿臉喜氣,我卻只顧抬頭打量高座上的太子。
他眉目冷峭,雙眼幽靜,鼻樑生得很挺;唇形倒柔和潤澤,這一處尤其像皇后。
附近有人壓著嗓子議論:「殿下今日竟穿得這樣莊重。」
另一人應道:「平日他最懶得講究衣飾,今日確實反常。」
我又悄悄瞧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