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期黃了十七門親事,都是我攪黃的。
三歲時,表哥要訂親,領著未婚妻上門時。
親戚都誇他倆是金玉良緣,天造地設。
我抬頭看過去,愣住了。
那姑娘牽著一根發黑的綠線,另一端沒系表哥,卻纏著表哥那位好兄弟。
眼前的彈幕炸開了:
「她剛跟情郎換了銀鐲,一人戴一隻,轉眼又來定親。」
我看著人畜無害,嘴卻先打開了:
「表哥,你媳婦和你兄弟的銀鐲是配好的,一樣一隻呀!」
屋裡沒人出聲。
我娘摟住我,賠著笑說:「小孩子瞎嚷,大家可別當真!」
不到三天,表哥把他們堵個正著,這門親事散了。
全家都鬧翻了。
1.
我三歲時被月老硬拉去當了編外小工。
老頭把這差事說得可好聽了:「小姑娘,替老夫衝一衝業績,紅線牽好了,分你一半功德。」
我信了。
可剛乾第一天,就覺得這事不對。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姻緣線,紅的連著正緣,粉的是曖昧,綠的是肆無忌憚地出軌,花花的嘛,那是在到處撒網養魚。
不光有線,我眼前還老往外冒彈幕,閉上眼也擋不住,抿緊嘴也憋不回去。
最糟的是,我這張嘴壓根不聽使喚。
彈幕一冒出來,嘴就搶先把話說了。
天啊,全家要被我的嘴連累。
最先遭殃的就是表哥。
他領著準嫂子到我家訂親,二人手挽手,親熱得很。
圍著他們的親戚你一句我一句,誇什麼「天作之合」「金玉良緣」「天造地設」。
我抱著桌腿,把腦袋往上仰。
準嫂子的綠線扎眼得很,一頭沒拴表哥,卻繞到了他那位最要好的兄弟手腕上。
線的末端還有一隻亮晃晃的銀鐲。
彈幕在眼前炸開了花:「腳踏兩條船的養魚大師,才跟情郎交換了定情銀鐲,馬上就來和另一個訂親。」
我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喊聲已經大得傳遍了街:
「表哥,她手上那隻銀鐲和你兄弟戴的配成一對呢,你們都是她養的魚!」
屋裡的人全愣住了。
表哥的笑卡在了臉上,他那位好兄弟忙把手腕藏進袖口。
我娘衝來捂住我的嘴,摟著我往裡屋跑,還一路陪笑:「孩子小,胡說八道呢,各位別當回事!」
後來,表哥深更半夜跑去堵人,他兄弟屋裡的燈還亮著。
這門親事沒了。
表哥連那位兄弟也不認了。
退親的訊息送回來時,我娘正在灶前切菜。
她舉起的刀一下停住,扭頭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把我看了好幾遍。
2.
過了沒多久,輪到我舅嫁女兒,表姐訂的是城南陸家的長子。
陸家錢多,送了八抬聘禮,我舅覺得臉上特別有光,見人就拿出來炫耀。
迎親那天,花轎停到門前,鞭炮響得震耳朵。
表姐一身大紅嫁衣,坐在那裡,漂亮極了。
我趴在門檻上啃雞腿,看了眼這位新姐夫,他騎著高頭大馬,紅袍穿得人模人樣。
旁邊扶轎的是伴郎,聽人說,那是跟他一塊長大的表弟。
我眼前猛地跳出彈幕:
「新郎和伴郎早好上了,一好就是三年,上個月兩人還在城外的別莊廝混。」
雞腿從我手裡掉了下去。
我趕緊咬?嘴唇,鼓著腮幫子,心裡不停求自己別說、別說、千萬別說。
可嘴已經喊了:「表姐,這親你不能成!」
壞了。
它接著喊:「你新郎跟身邊那個才是一對!」
我一隻手堵上去,話照樣鑽出指頭縫:「他們在一塊兒足足三年了!」
我第二隻手也蓋了上去,話還是漏了出來:「他倆花樣可多著呢!」
我娘又扒開人群衝來,抓住我後領,拎小雞一樣將我提到了半空。
「這孩子嘴漏啊,話一點都兜不住!」
我懸在她手裡,還一個勁往外說:「伴郎腰上那塊玉佩是陸公子送的,送的時候還說要愛他一生一世!」
我娘再堵我的嘴,哪還來得及。
第三天,這樁婚事退了。
陸家公子沒去挽回表姐,倒跟伴郎一同搬了家,據說南下開綢緞莊去了。
我舅氣得整整半年都不搭理我娘。
從此,家裡看我看得可緊了。
一有親戚登門,要相親、要訂親,我娘就嚴陣以待。
往後家裡一談婚事,我娘就把我摟得?緊,唯恐我再開口爆出什麼瓜。
月老這?老頭,哪是在牽紅線,分明是派我來拆婚的!
3.
之後表姐嫁給了什麼人?
是刀豬的。
虎背熊腰的新姐夫一頓吃八碗飯,拿刀豬刀耍起來,整個人威風凜凜。
初見他那回,我半天都在看,身上沒有亂七八糟的線,乾淨得很。
只一根紅線,另一頭穩穩繫著表姐,緊緊的。
彈幕跟上:「老實人,妻子能叫他疼一輩子,唯獨酒愛喝,醉了就哭。」
表姐聽我把見到的講完,笑得都收不住。
她成親,我當然也去吃席。
紅著眼圈的表姐握住我的手:「穗穗,要沒你那一嗓子,我就真跳火坑了。」
雞腿在我嘴裡嚼著,含混不清地答她:「姐,我沒想說,是嘴自己張了口呀。」
「那就請你給嘴帶句謝啦。」
「不必謝它呀,它也被逼的,又不是自己想說。
」
表姐笑得腰都彎了。
一碗酒端在姐夫手裡,他憨笑著過來:「穗穗,這酒可得敬給你呀。」
「酒我不喝的,人家才三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