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調令換舊愛,我死在赴任的囚車裡_第10章 10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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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案結。
宋雲岫因偽造手令、教唆押車、借舊太子私信操縱賜婚舊事,被幽禁終身。她被拖下去時還在喊蕭承安的名字,說自己只是太愛他。
蕭承安沒有回頭。
沈明鈞被革去功名,入獄服刑。父親因侵吞嫁妝、行賄買官、私動賑災銀,被判流放。母親褫奪誥命,幽居別院,終身不得見外客。
侯府也沒有全身而退。
新帝收回蕭家世襲恩典,罰蕭承安戴罪清查北境軍糧舊案。蕭承安跪在殿外整整一夜,請求將我以侯夫人之禮安葬。
夏荷只問他一句:
“侯爺,夫人活著時要的是這個嗎?”
蕭承安臉色慘白。
他答不上來。
我想,他其實知道答案。
我活著時要的不是死後風光,不是牌位入宗祠,也不是他替我孤獨終老。
我只要有人在我說“不願意”時,信我一次。
最後,是夏荷替我做了主。
她拿出我那份休書。
休書上還有我親手簽下的名字。
“夫人生前已經簽了休書。官府雖未來得及改籍,可她的心早已離開侯府。”
“奴婢不要侯夫人的儀制。”
“奴婢只想帶夫人走。”
蕭承安握著那份休書,指節白得嚇人。
許久後,他啞聲問:“去哪?”
夏荷說:“侯爺不是知道嗎?江南。”
“夫人生前說過,等離開京城,就去江南開一間小小的賬房。替寡婦、孤女和不識字的商戶查賬。她說那裡的雨細,梅子酸,沒人認識她是誰的妻。”
蕭承安閉上眼。
他終究沒有再攔。
火化那日,京城下了雨。
夏荷抱著我的骨灰罈上了南下的船。
她已經恢復良籍,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新帝準她帶走我的嫁妝餘銀,又將那幾本舊賬副本留入戶部,作為日後女官外任的憑據。
船離岸時,蕭承安站在碼頭。
雨水打溼他的肩,他手裡拿著那支斷簪。
他想上前,卻被夏荷攔住。
“侯爺,就送到這裡吧。”
蕭承安看向骨灰罈,喉結滾動。
“清晏可曾......可曾還說過什麼?”
“你把斷簪給我,我就告訴你。”
蕭承安沉默片刻,還是把斷簪遞了出去。
夏荷卻猛地把斷簪扔進河水最深的地方,語氣嘲弄。
“夫人說,聖命不可違,嫁你是逼不得已,後來得知了你的真面目,便恨不得你去死。”
蕭承安眼眶驟紅。
船緩緩離岸。
我靈魂站在船頭,第一次覺得身上輕了許多。
京城的城樓、侯府的紅牆、沈家的祠堂,還有那輛黑漆囚車,都一點點被雨霧吞沒。
夏荷把骨灰罈放在艙中最穩的地方,又將一包青梅擱在旁邊。
“姑娘,快到江南了。”
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我。
三個月後,她在江南租下一間臨河小院。
院前有一株老梅樹,雨後花香落滿石階。她把我的骨灰埋在樹下,沒有立“蕭氏婦”的碑,也沒有刻“沈家女”。
碑上只有四個字:
沈清晏眠。
後來,那間小院真的成了賬房。
來找夏荷查賬的,多是被夫家侵吞嫁妝的女子,被族中兄弟奪產的寡婦,還有被人騙籤契書的孤女。
夏荷不識多少字,便請先生教。她學得慢,卻極認真。每查清一筆賬,便會在梅樹下點一盞燈。
第一年春天,蕭承安來過江南。
他站在院外,沒有進去。
夏荷隔著門對他說:“侯爺,姑娘睡得很好。”
他低聲道:“我只想看她一眼。”
“她生前被聖旨逼得看了侯爺十年,已經夠了。”
夏荷說。
“侯爺若想看,就去地府問問閻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門沒有開。
蕭承安在雨裡站了很久,最後將那支打撈上來的斷簪放在門前,轉身離開。
夏荷沒有把斷簪埋進土裡。
她把它放在賬房案頭,壓住第一本賬冊。
從此以後,所有來這裡的女子都會先看見那支斷簪。
夏荷告訴她們:
“這是我家姑娘留下的。”
“她死在一輛赴任的囚車裡,可她不是輸誰。”
“她是輸給了這個地方,女子只能從夫、從父,不能從自己。”
“所以你們不要想著別人,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江南的雨落了一夜。
梅花開得很好。
而我終於不用再等第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