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只是在某音賬號上釋出了一段我的結婚彩排影片。
卻被全網網暴:【搶別人男友死全家!】
【去外網看看人家大尺度情侶號多甜吧,發意淫影片,瘋女人真噁心!】
我錯愕地順著連結點進去。
那是個百萬粉絲的外網擦邊賬號,賬號裡的主角就是我的未婚夫和他的乾妹妹。
我拿著不堪入目的截圖質問他。
他卻毫無愧疚地說:
“歡歡有癔症以為我是她男朋友,不能刺激她。”
“我只是陪她演演戲而已,你別介意。”
他曾以“不喜歡隱私被圍觀”為由,連一張合照都不肯跟我拍。
卻轉頭跟乾妹妹在外網脫衣服秀恩愛。
看著熱搜上被打成“妄想瘋女人”的自己,我冷笑出聲。
這婚,我不結了。
1
為了安撫岑歡歡的粉絲,沈澤霖親自發了一條動態。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賬號裡剛剛跳出來的那段文字。
【我不認識舒晏。】
【網傳的結婚彩排影片是AI合成的,我已經聯絡律師取證。】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十分鐘,點贊破了十萬。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都在心疼岑歡歡。
【澤霖好有擔當!那個妄想症瘋女人真是噁心透了。】
【現在的女的為了蹭熱度真是不擇手段,連AI結婚影片都搞出來了。】
【抱走我們歡歡,歡歡不怕,澤霖會保護你的。】
我看著螢幕,手腳一陣發涼。
七年的感情。
我們連婚紗照都拍了,喜帖都發出去了。
現在他對著全網說,不認識我。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沈澤霖推門走進來。
看到坐在客廳的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的疲憊。
“晏晏。”他嘆了口氣,語氣依然溫和,卻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
“歡歡這兩天情緒很不穩定,粉絲鬧得兇,廣告商也在催違約金。”
“我們需要在婚房拍幾個日常影片澄清一下。”
“你能不能先收拾一下,搬出去住幾天。”
我抬起頭看他。
“搬去哪?”
“去哪都好。回你爸媽家,或者去住酒店,錢我出。”
他頓了頓,用商量的口吻補充:“你在這兒,會刺激到她。”
這是我出了一半首付,跑了半年建材市場盯出來的婚房。
房產證上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牆上的法式石膏線是我量過的,沙發上的抱枕是我一針一針縫的。
現在,他讓我給他的乾妹妹騰地方拍擦邊影片。
我看著沈澤霖的眼睛。
“你發的那條動態,說我是妄想症,說影片是AI。”
“沈澤霖,你覺得合適嗎?”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權宜之計而已,歡歡的賬號現在是上升期,接了好幾個大商單。”
“如果這個時候爆出醜聞,她要賠違約金的。”
他看著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笑著說:
“而且我都說了歡歡有癔症,我只是順著她演戲而已。”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我們的婚禮照常辦,沒人會記得這件事。”
我沒說話。
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沈澤霖臉色一變,趕緊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岑歡歡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然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個原本預留掛婚紗照的空位上,然後歪著頭,指著我。
“澤霖哥,這個阿姨是誰呀。”
她聲音嬌軟,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和茫然。
沈澤霖動作一頓。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帶著幾分祈求配合的意味。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順著她的話說:
“乖,別怕。她是我請的保姆,來打掃衛生的。”
保姆。
相戀七年,即將領證的未婚妻,為了配合他那有“癔症”的乾妹妹,成了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保姆。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催促道:
“衛生打掃完了就趕緊走吧,別在這裡礙事。”
岑歡歡捂著嘴笑了。
“原來是保姆阿姨啊。”
“阿姨,出門記得幫我們把垃圾帶走哦。”
她轉身拉著沈澤霖的手,往臥室走去。
“澤霖哥,我想看看我們的臥室。”
沈澤霖任由她拉著,頭也不回地進了主臥。
那是我的臥室。
裡面放著我的婚紗,我的首飾,我親手佈置的一切。
現在,他帶著另一個女人進去了。
沒再多說一個字,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裡面傳來岑歡歡撒嬌的笑聲,還有沈澤霖溫柔的輕哄。
2
半個小時後,岑歡歡開啟了直播。
我坐在樓下的咖啡廳,點進了她的直播間。
直播間人數瞬間突破了十萬。
岑歡歡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
那是我給沈澤霖買的婚前禮物。
她坐在我們親手挑選的沙發上,沈澤霖坐在她旁邊。
兩人捱得很近。
“大家不要擔心,我沒事。”
岑歡歡對著鏡頭笑得很甜。
“澤霖哥一直陪著我呢。”
彈幕刷得飛快。
【那個妄想症保姆沒把你怎麼著吧?】
【澤霖也是心大,居然敢僱那種瘋女人當保姆,趕緊辭退了吧。】
【就是,這種人指不定有什麼心理疾病,太可怕了。】
岑歡歡看了一眼沈澤霖。
“澤霖哥已經把她辭退啦。”
“她就是想蹭我們的熱度,大家不要去理她就好了。”
沈澤霖在一旁點頭。
“嗯,已經趕走了,以後不會讓她出現在歡歡面前。”
他對著鏡頭,語氣堅定。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無數條私信湧入的提示音。
因為岑歡歡的直播,我的賬號被徹底曝光了。
無數粉絲順著網線爬過來,對我進行無差別的辱罵。
【死保姆,窮瘋了吧,連僱主的男朋友都要搶。】
【長得那麼醜,難怪只能靠AI合成影片來意淫。】
【你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活著浪費空氣。】
我關掉私信,退出軟體。
正準備起身,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很吵,隱約有砸門的聲音,我媽的聲音抖得厲害,卻還在強撐著安撫我:
“寧寧啊,你別怕,網上的事爸媽不信。”
我打車趕到父母家時,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餿臭味。
防盜門上被潑了暗黃色的髒水,順著門縫往下滴。
我媽正拿著一塊舊毛巾,踮著腳一點點擦拭防盜門上的汙漬。
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微微發著顫。
地上散落著幾張被水泡爛的紙片。
我蹲下身,撿起其中一張。
那是紅底金字的婚宴請帖,原本印著我和沈澤霖名字的位置,被踩上了一個泥濘的腳印。
旁邊用黑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小三去死”。
“我就是看網上那些人罵得太難聽,說你是臆想狂......”
我媽眼眶通紅,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我就把你倆的請帖拍了發上網,想證明你才是正正經經要過門的媳婦。”
結果,這條澄清不僅沒能平息輿論,反而被岑歡歡的大粉掛了出來。
他們人肉了我父母的住址,說這是我為了逼婚偽造的假證據,甚至煽動同城粉絲來“替天行道”。
我把那張泡爛的請帖攥在手裡,紙漿黏在掌心,冰涼。
安撫好父母后,我拿著拍下的照片,回了婚房。
門沒鎖死,虛掩著。
我推開門,沈澤霖正坐在沙發上編輯微博。
岑歡歡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他那件灰色的羊絨外套。
聽到動靜,沈澤霖抬起頭。
他下意識地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生怕我吵醒了懷裡的人。
然後,他微微皺起眉,用一種極其無奈的語氣壓低聲音:
“你不是去酒店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機螢幕點亮,遞到他眼前。
螢幕上,是我家被潑了髒水的大門,和被踩爛的請帖。
沈澤霖掃了一眼,眼神並沒有太多波動,反而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叔叔阿姨也真是的,這個時候添什麼亂。”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責怪,彷彿我父母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歡歡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受不了刺激,粉絲又護主心切,他們發這種東西,不是火上澆油嗎?”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他們被人肉了。”
“我知道,網民就是這樣,一陣風的事。”
沈澤霖把我的手機推開,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晏晏,你成熟一點。你去錄個影片,就說請帖是惡搞的,是你為了蹭熱度開的玩笑。”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補充:
“順便,給歡歡道個歉,把粉絲的情緒安撫下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讓我,去給一個佔據我婚房、網暴我父母的人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讓我道歉。”我陳述著這個事實,沒有用疑問句。
“權宜之計而已。”沈澤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落了空,眉頭皺得更深了,語氣裡多了一絲疲憊的煩躁:
“網上的東西都是假的,情侶賬號只是為了賺錢和安撫歡歡的病情。”
“反正我要娶的人是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3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
我想起那個百萬粉絲的大尺度情侶賬號。
賬號裡,沈澤霖和岑歡歡穿著情侶裝,在鏡頭前擁吻。
岑歡歡穿著暴露,沈澤霖的手肆無忌憚地放在她身上。
配文是:【和哥哥的第七年。】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七年。
也是他在網上和岑歡歡“相愛”的第七年。
我曾求著他跟我拍一張合照發在朋友圈。
他皺著眉拒絕。
“我不喜歡把隱私暴露在網上,很沒安全感。”
我信了。
我以為他天生低調,不喜歡秀恩愛。
可他在外網,連脫衣服的影片都願意拍。
我想起裝修這套婚房的時候。
我跑遍了建材市場,對比每一塊瓷磚的顏色。
我問他喜歡什麼風格。
他說:“隨便,你定就好。”
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和他一起出的。
但從硬裝到軟裝,整整兩百萬,全是我一個人掏的錢。
我以為他在為我們的未來打拼。
可岑歡歡直播裡的那個背景牆,是他親自花錢找人定製的。
只因為岑歡歡說,那個顏色拍影片好看。
他不是不喜歡拍照。
他只是不喜歡跟我拍照。
他不是沒時間管裝修。
他只是不在意我們共同的家。
心裡的那團火,突然就熄滅了。
他永遠在權衡,永遠在退讓,而退讓的代價,永遠是我。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掌心裡那團爛掉的請帖紙屑被捏得沒有了水分。
心裡的某根弦,突然就斷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好。”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
沈澤霖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帶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輕聲說,“委屈你了,等婚禮那天,我一定多敬叔叔阿姨幾杯。”
“對了,歡歡說想去三亞散散心,我陪她去幾天。”
“等我回來,給你帶你喜歡的項鍊。”
我沒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手裡那團爛掉的請帖,扔進了樓道口的垃圾桶裡。
轉身,打車回了我爸媽家。
門上的紅漆觸目驚心。
我爸正在用松香水一點點地擦拭。
我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抹布。
“爸,別擦了。”
我爸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擔憂。
“寧寧,小沈怎麼說?”
“這婚,我不結了。”
我看著我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不結了。我們家寧寧不受這個委屈。”
我安頓好爸媽,給他們訂了去外地旅遊的機票。
看著他們上了飛機,我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工嗎?”
“是我,舒晏。”
“對,之前那套房子,麻煩你帶人過來一趟。”
“不用帶裝修工具。”
“帶大錘,帶拆除裝置。”
“把裡面所有的裝修,全部砸掉。”
“砸回毛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