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調令換舊愛,我死在赴任的囚車裡_第5章 5囚車走了整整一日
5
囚車走了整整一日。
我的靈魂飄蕩在空中,許是新魂,所以離不得屍身。
傍晚時,車隊停在城外第一處驛站。
我聽見驛卒在外頭喝水說笑。
“這就是京中來的女糧官?”
“哪像官,倒像犯人。”
“沈家說她病中胡鬧,怕她逃。咱們只管把人送到瘴州,別多事。”
我坐在囚車裡,用額頭抵著車壁,看著對面面無血色的女子。
袖中還有一支簪。
那是蕭承安送我的。
不是定情物。十年前他出徵前,我替他核完最後一筆軍糧,他隨手從案邊取了這支素銀簪,說軍中無好物,待他歸來再補。
後來他果然補過許多東西,珍珠、玉釵、金步搖。
可我一直戴這支。
因為那時我以為,他至少記得我替他做過什麼。
我一點一點回想,似乎是在我心裡刻下的一串串數字。
我刻下第一串數字。
三十萬石軍糧,少了一萬二千石。
第二串。
賑災銀三千兩,經蕭家旁支轉入宋氏舊宅。
第三串。
北境傷兵藥銀,被沈明鈞借兵部名義截走一半。
這些賬,我原本打算三日後交給新帝派來的巡糧御史,換我不去赴任。只要我還在京中,只要我還能說話,蕭家、沈家、宋家,誰也別想把這些髒賬藏乾淨。
可他們大概正是怕我說話。
所以堵住我的嘴,把我送遠。
我看著我攥著半截斷簪,忽然想起夏荷。
她有沒有逃出去?
有沒有見到蕭承安?
蕭承安會不會終於知道,我沒有想明白,沒有預設,沒有願意去瘴州?
夏荷知道我的死後,會不會拿著我遺留的賬冊幫我報仇?
夜深時,我聽見馬蹄聲靠近。
有人在驛站外勒馬。
“侯府奉命查問,沈夫人可在車中?”
外頭的驛卒說:“在呢,只是病了,睡著了。沈家交代,不宜開車受風。”
侯府親隨遲疑:“侯爺命我親眼確認。”
驛卒笑道:“大人,女子病中衣冠不整,您掀車檢視,回頭沈家怪罪,我們可擔不起。”
親隨在車外站了很久。
最後他說:“那便罷了。明日一早我再來。”
馬蹄聲遠去。
我望著黑沉沉的車頂,忽然笑了。
原來我離活命,只差一片車簾。
也只差他多走一步。
十年裡,他每次出征,我都能從一堆亂賬裡替他找出最細的漏洞。
可輪到我的生死,他卻連一片車簾都不肯親手掀開。
那半截斷簪仍留在我的掌心,就算路程顛簸也沒能把它從我無力的手中顛出去。
我想,若我活不下去,至少這些數字要活下去。至少有一天,會有人知道,我不是病死,不是認命,也不是願意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