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12 章 你把我拉黑了
第 12 章
“你把我拉黑了。”
又過了三天,顧澤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這次不是安靜地站著。
他堵在側門——就是我上次繞路走的那個側門。
“程妍告訴我的。你每天從側門走。”
我站在臺階上,離他三步遠。
下班高峰期,身後不斷有同事經過,目光或好奇或躲閃地掃過來。
“沈鳶,你到底要怎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緊。
“我承認了錯,我道了歉,我在你樓下住了快兩週,你連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
“你說你需要空間,我給了。你換了鎖,我沒砸門。你取消了預約,我也沒追問。”
他停了一下,深呼一口氣。
“現在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麼做,你才滿意。”
這段話的每一個字都在說——我已經做了這麼多讓步,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在他的敘事裡,他是那個受委屈的人。
他在我樓下住了兩週,是犧牲。
他沒有砸門,是剋制。
他沒有追問,是尊重。
而我需要做的,是被這些感動,然後回到他身邊,證明他的等待沒有白費。
我握緊了包帶。
“顧澤,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卡了一下,但我沒停。
繞路。這是呂朝辭教我的第一個技巧——遇到卡點不硬闖,換一條路。
“不是你做得不夠。是你做的所有事......方向都反了。”
他皺眉。
“什麼意思?”
“你住在我樓下,不是給我空間,是在告訴我你隨時都在。你不砸門,是因為你知道砸門我會報警。你不追問,是因為你覺得我遲早會主動回來。”
身後經過的同事腳步慢了下來。
我不在乎了。
“四年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覺得對我好的事。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覺得什麼是好的。”
顧澤的表情變了。
不是被戳穿的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是第一次聽到一種他完全沒有預設答案的問題。
“那你覺得什麼是好的?”他問,聲音啞了。
“讓我自己說完一句話。哪怕卡十次,你也別替我接。”
我的眼眶熱了,但沒有掉眼淚。
“讓我自己決定去不去看醫生,自己選哪家診所。讓我自己點菜,哪怕我在服務員面前卡到臉紅。讓我跌倒的時候自己爬起來,而不是事先替我鋪好草甸,然後在旁邊打賭我摔不摔得哭。”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快,快到有幾個音節糊在了一起。
但我說完了。
一整段。
沒有人替我說。
顧澤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
很久之後,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如果我答應呢。”
“不是答應的問題。”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在我樓下住了兩週,但你一次都沒問過我——我過得好不好。你問的所有問題都是:你到底要怎樣。”
“你關心的不是我好不好,是這件事什麼時候能結束。”
他沒有反駁。
路燈亮了。
側門的保安猶豫著走過來,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我說不用了。
顧澤低著頭站了一會兒。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臺階的欄杆上。
是那把舊鑰匙——我之前那把備用鑰匙。
“還你。”
他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我拿起鑰匙,金屬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站了很久。
直到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細長,拖進身後大樓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我把鑰匙放進口袋,朝地鐵站走去。
包裡那本《口吃者自助手冊》硌著我的腰。
手機亮了一下。
是呂朝辭診所發來的複診提醒。
距離下次治療還有四天。
我沒有猶豫,點了確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