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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謊言里的長眠

作者:栗子布朗尼更新:1小時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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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車禍後

第 1 章

車禍後,媽媽確診失智,忘了所有人,只認得我。

爸爸身體不好,妹妹備考,未婚夫說護工終究不如親女兒。

於是我辭掉工作,搬回老宅照顧她。

三年,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她凌晨走失,我找遍半座城;

她不肯吃飯,我變著花樣做她年輕時愛吃的菜。

在無休止的照料中,我的玉玉症也越來越重。

直到那天,我只離開五分鐘去買藥,等我回來時卻發現媽媽失蹤。

爸爸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你就是嫌她是個累贅,故意不看好她!”

妹妹哭著說我是殺人兇手,未婚夫當場取消婚約:

“連親媽都能害死,我怎麼敢娶你?”

在鋪天蓋地的謾罵中,我徹底撐不住了,選擇了吞藥自殺。

意識模糊時,妹妹誤發來一段影片。

畫面裡,失蹤的媽媽正喝著燕窩,眼神清明。

爸爸笑著攬住她:

“這下放心了吧?微霜是個能扛事的,測試證明她極有責任心。”

媽媽點了點頭:

“以後照顧嘉卉的事,也交給她吧。”

未婚夫在一旁附和:

“微霜那麼懂事,知道我們的用意後,一定會諒解的。”

原來,失智是假的,失蹤是假的。

只有我真的撐不住了。

......

“姐,剛剛那個影片你看了吧?那是爸媽和你開的玩笑,你可別當真呀。”

沈嘉卉輕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靠在老宅斑駁的牆壁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藥瓶。

安眠藥混合著抗抑鬱的處方藥,已經在我的胃裡徹底融化。

藥效發作得很快,我的五臟六腑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只能半張著嘴,像一條瀕死脫水的魚。

手機開著擴音,被我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螢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刺眼。

電話那頭,未婚夫陸景行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微霜,既然真相你已經知道了,就趕緊收拾一下過來。大家都在等你吃晚飯。”

“這三年你照顧阿姨確實辛苦,但阿姨也是為了測驗你對這個家夠不夠上心。”

“你別總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聽著他高高在上的說教,我扯了扯嘴角,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舒服?

我低頭看著自己瘦到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上面還留著長期熬夜導致的青紫血管。

這三年,為了照顧所謂“失智”的母親容若華。

我辭去了好不容易考上的編制工作,搬回了這間連暖氣都沒有的老宅。

因為容若華說,她只認得這裡,只認得我。

沈柏舟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長輩的威嚴與無奈。

“微霜,你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凡事要講大局,要有格局。”

“今天的事是你不對,你妹妹正在備考的關鍵期,你居然為了去買你那些所謂的玉玉症藥物,把生病的媽媽一個人丟在家裡。”

“不管她是不是裝的,你這種沒有責任心的行為,本身就值得反思。”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帶起一陣窒息的鈍痛。

我沒有責任心?

三年來,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容若華每天晚上都要鬧騰,我不停地給她擦身子、喂水、講故事哄她睡覺。

有一次她凌晨說要去找外婆,光著腳跑了出去。

我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在零下十度的雪夜裡找遍了半座城。

最後在一家早點鋪門口找到了正在喝豆漿的她。

那天我的腳底被凍得失去了知覺,指甲蓋都紫了。

回到家,陸景行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說:“微霜,你連看個人都看不住,怎麼做好陸家的當家主母?”

那時我以為他們只是太著急了,我以為那是我的錯。

可現在那個影片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容若華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優雅和從容。

“微霜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媽這也是為了你好,女人得磨一磨性子,以後結了婚才能過得安穩。”

“今天景行當眾說要取消婚約,也是為了給你個教訓。”

“你只要現在過來,敬個茶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聽著她這番恩賜般的言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黑紅色的血水順著我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洗得發白的衣領上。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拼命,就能換來他們的偏愛。

沒有偏愛,所有的懂事都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

肺部的氧氣被一點點抽乾,我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電話那頭,見我遲遲不說話,陸景行顯然失去了耐心。

“沈微霜,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隻有情緒。你動不動就玩冷暴力,是非常幼稚的行為。”

“你要是覺得委屈,就繼續在那間破屋子裡待著吧。”

“沒有人會為你無謂的情緒買單。”

沈嘉卉也在一旁柔聲勸著:“景行哥,你別生姐姐的氣了,她平時吃那些抗抑鬱的藥,腦子可能有些不清醒。”

“她想通了自己會來的,咱們先點菜吧,我都餓了。”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去按那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可是我的手指早就僵硬得不聽使喚。

“既然她不說話,那就讓她一個人好好冷靜吧。我們先吃。”陸景行冷淡地做了決定。

嘟的一聲輕響,通話被切斷了。

屋子裡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發黴的水漬,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無盡的黑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