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10 章 您好

第 10 章

“您好，請問是沈鳶女士嗎？”

一週後，我接到一通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對方自我介紹是岑蘅言語康復診所的前臺。

“您有一個下月一號的預約評估，顧先生來電確認您是否會出席。”

我握著手機，站在公司茶水間，窗外的光很白。

“那個預約......不是我本人約的。”

“我們瞭解，登記資訊顯示是家屬代預約。請問您需要取消還是保留？”

家屬。

他用的是“家屬”的身份。

“取消。”

“好的，已為您取消。請問您後續如果有需要，可以自行透過小程式重新——”

“謝謝。”

我掛了電話。

午休的時候，同事容昭抱著咖啡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容昭是組裡唯一知道我口吃的人，因為有一次趕翻譯截止日期，我太著急，在電話裡跟客戶確認術語時反覆卡殼，是她接過電話幫我圓的場。

事後她只說了一句：“你郵件寫得比我好三倍，以後電話的事我來，書面的事你來，咱們互補。”

沒有大驚小怪，沒有用憐憫的眼神看我，更沒有發朋友圈說“我同事好可憐”。

“沈鳶，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她咬著吸管，看我。

“還行。”

“你前男友又來樓下了。”

我手一抖，咖啡灑了一點在桌面上。

“門衛跟我說的，一個很高的男生，這兩天每天下午都在公司門口待一會兒，門衛問他找誰他不說，就站一會兒走了。”

顧澤沒有再打電話，沒有發訊息。

他換了一種方式。

沉默地出現，沉默地站著，讓我知道他還在。

這一招對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試圖做一個獨立的決定——想自己租房、想換工作、想一個人去外地出差——他不會阻攔，他只是用一種安靜的在場感包圍我。

讓我意識到，走到哪裡都走不出他的視線。

“需要我幫你跟門衛說一聲，不讓他進來？”容昭問。

“不用，他不會進來。”

他知道進來會讓我在同事面前尷尬。

他永遠精準地把控那條線——做到恰好讓我不舒服，但挑不出明顯的錯。

下班的時候，我從側門繞出去。

走到地鐵站口，手機震了。

程妍的訊息。

我已經一週沒看她的訊息了。

這次不是語音，是一張截圖。

截圖是顧澤的朋友圈，釋出時間是今天下午六點。

一張照片——我出租屋樓下那棵合歡樹，正在開花，粉色的絨毛散了一地。

配文只有一句：她樓下的樹開了。

程妍附了一句話：他都這樣了，你心真的是鐵打的嗎。

我看著那張照片。

合歡花開了。

去年這個時候，我也拍過同一棵樹，發給顧澤看。

他回我一個“嗯”。

今年，他專門跑來拍了一張。

我在地鐵裡站了十七站，沒有坐下。

車廂里人很多，耳機裡放著白噪音。

到站之後，我走出閘機。

樓下那棵合歡樹確實開了，滿地粉色。

我抬頭看了一眼快捷酒店的方向。

三樓有一個窗戶亮著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房間。

我走上樓，換了新鎖的門開啟，關上，落鎖。

脫鞋的時候踩到一個東西。

是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五個字，是顧澤的字跡。

“鎖可以換。”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我不走。”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抽屜裡。

和那封裝著預約單的信封並排放在一起。

然後開啟電腦，登入小程式。

搜尋欄裡我敲了四個字——言語康復。

跳出來很多結果。

我沒有點岑蘅。

選了另一家，離公司很近，評價不錯。

用自己的名字掛了號。

預約時間是下週三。

備註欄裡，我打了一行字——

自行預約，無需通知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