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4 章 程妍說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燈塔
第 4 章
“程妍說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燈塔?她說山路不陡,你慢慢走應該行。”
早上八點,顧澤敲門進來。
我裹著被子靠在床頭,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有點......不舒服,可能昨晚吹風著涼了。”
這句話我在心裡練了七遍。
卡頓點被我提前找到並繞過去了。
顧澤走過來,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不燙啊。”
“就是頭有點......暈。”
他看了我幾秒,收回手。
“那你在房間躺著,我讓前臺給你送點薑茶。”
“嗯。”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錢夠不夠?中午自己點外賣,別餓著。”
“夠。”
門關上。
走廊裡傳來程妍的聲音:“她不去呀?那正好,四個人的越野車坐三個更寬敞。”
柏琮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程妍的笑聲蓋過去:“走走走,趁太陽還沒毒。”
電梯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徹底的安靜。
我掀開被子,已經穿好了出門的衣服。
行李箱昨晚收好了,就藏在床底下。
我檢查了一遍房間。
牙刷、充電線、換下的髒衣服,全在箱子裡。
床頭櫃上只剩兩樣東西——那瓶被程妍拿走又被前臺送回來的防曬霜,和那枚戒指。
我拿起戒指。
鉑金在晨光裡反了一下光。
當初顧澤求婚的時候,在餐廳當著所有人的面單膝跪地。
我激動得說不出話,他就替我回答了。
“她答應了。”
全場鼓掌。
沒有人問我本人。
也沒有人覺得不對。
因為沈鳶不會說話嘛,顧澤替她說就好了。
我把戒指放回床頭櫃上。
沒有帶走。
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走廊空蕩蕩的。
前臺只有一個值班的姑娘,我把房卡放到檯面上。
“退......退房。”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熟練地掃了房卡。
“您的同伴需要通知嗎?”
我搖頭。
“好的,押金原路退回,祝您旅途愉快。”
酒店門口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在打盹。
我敲了敲車窗,報了機場的名字。
路過海岸公路的時候,我認出了前天走過的那段路。
白天看起來也不長,開車大概五分鐘。
但那天晚上,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每一步都在想,再走幾步他們就會開車回來接我。
再走幾步。
再走幾步。
機場很小,只有兩個值機櫃臺。
安檢的時候,行李過了X光機,檢查員指著螢幕問我:
“箱子裡有一個金屬圓環,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戒指,那個我留在酒店了。
開啟箱子,翻了翻。
是顧澤送的手鍊。
去年生日的禮物,上面刻了我的名字拼音縮寫。
我當時戴了整整一個月沒摘下來,洗澡都戴著,後來釦環氧化發黑了,他說不好看,讓我摘了。
我把它扔進了化妝包最底層,忘了拿出來。
“可以過。”檢查員說。
我重新拉上箱子,走進候機廳。
航班延誤了二十分鐘。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著停機坪上的小飛機。
手機震了一下。
是酒店前臺發來的簡訊:您預訂的薑茶已送至房間,請注意查收。
我盯著那條簡訊,忽然想笑。
在他們眼裡,我這會兒應該裹著被子喝薑茶,等他們傍晚帶著燈塔的照片回來,然後圍在一起看程妍修好的九宮格。
沒人會推門進來檢視。
沒人會覺得一個不太會說話的人,有膽量自己坐飛機離開一座島。
廣播響了。
“前往嶼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上行李箱的拉桿。
走過登機口的時候,檢票員掃了我的二維碼。
“嘀”的一聲。
通道很短,海風從艙門灌進來。
我走進機艙,找到座位,繫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滑行。
窗外的海島越來越小,那些礁石、沙灘、海岸公路,最後全變成一個綠色的點。
我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