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2 章 沈鳶
第 2 章
“沈鳶,幫我看看這條裙子拍出來顯不顯胖。”
第二天一早,程妍推開門就鑽進我房間,手裡舉著手機前置攝像頭。
她穿著一條吊帶碎花裙,是昨天逛免稅店時我看中的那條。
當時我剛伸手去摸面料,她比我快一步拿走,說顏色更襯她。
我沒爭。
從小到大,跟人搶東西就要開口說話,而開口就意味著可能卡殼。
卡殼就意味著對方會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你,然後假裝沒聽見,把東西拿走。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一件事——不開口,就不會輸。
“好看。”我說。
這兩個字不會卡。
程妍轉了個圈,對鏡頭嘟嘴:“寶子們,今天出海穿這條,給我打個分。”
顧澤從走廊經過,探頭進來。
“程妍你快點,船十點開。”
然後看了我一眼:“腳好點沒?”
“嗯。”
又一個安全的字。
他點點頭,走了。
程妍關掉直播,突然壓低聲音。
“沈鳶,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搖頭。
“真沒有?昨天那個事,其實是柏琮先提的,說你每次著急就口吃,要不咱們試試她到底能不能打通電話說清楚,顧澤一開始沒同意的。”
她說得很真誠,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替顧澤開脫。
“後來是我說,要不就當個小遊戲,輸了的人請客,顧澤才答應的。”
“所以你別怪他,他是心疼你的,就是表達方式直了點。”
我點點頭。
“而且他給你貼創可貼了呀,你看看我上次崴腳,我男朋友理都沒理我。”
程妍沒有男朋友。
她單身三年了。
每次提到這件事,都是用一個虛構的“前男友”當參照物,來證明顧澤對我已經夠好了。
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耗下去,隨口問了句:“你們幾點回來?”
“不一定誒,看風浪。顧澤說如果藍洞那邊水好,可能多待一會兒。”
她說著拿起我床頭櫃上的防曬霜,擰開聞了聞。
“這個好香,借我用一下,我的忘帶了。”
沒等我回答,她已經擠了一大坨在手心,往胳膊上抹。
然後拎著防曬霜走了。
房間安靜下來。
我開啟手機,翻到和顧澤的聊天記錄。
最近一條是昨天我被丟在路上時發的訊息——
【我在路上,你們能回來接我嗎】
已讀,沒有回覆。
再往上翻,是出發前一天。
他說:【這趟旅行好好玩,別多想,我都安排好了。】
我回:【好。】
我們的聊天記錄裡,我的回覆永遠很短。
好,嗯,知道了,在。
不是我不想多說,是打字也會卡。
腦子裡想的是一段完整的話,手指敲出來的時候,總覺得某個字不對,刪了重打,打了再刪,最後只剩一個字。
顧澤可能覺得我冷淡。
但他不知道,那些被刪掉的草稿箱裡,有幾百條我沒發出去的長句子。
中午十一點,酒店前臺打電話來問要不要送餐。
我點了一份清粥和小菜。
吃飯的時候,刷到程妍的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船上的照片。
第一張是她站在船頭,海風吹起裙襬,很美。
第二張是柏琮在釣魚,側臉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
第三張,是顧澤給程妍遞飲料的抓拍。
他笑得很鬆弛,是我很少見到的那種笑。
配文是:承包整片海的快樂。
我往下翻評論。
顧澤點了贊,還評論了一句:下次還來。
柏琮轉發到自己朋友圈,加了一句:三缺一,少個拍照的。
三缺一。
拍照的。
我放下筷子,忽然沒了胃口。
下午兩點,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是顧澤發的。
【今天海上訊號不好,晚點回,你自己吃晚飯。】
我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個:好。
安全的字。
不會出錯的字。
我起身走到陽臺,海風很大,吹得窗簾撲進來。
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遊艇,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到海平線以下。
然後關上陽臺門,拉好窗簾,開啟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