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9 章 姐
第 9 章
“姐,你那個備用鑰匙能補配嗎?”
第二天一早我去樓下鎖匠鋪。
師傅翻了翻我的門鎖型號,說要換整個鎖芯,一百二。
我付了錢。
換鎖的時候,樓道里的動靜引來了隔壁的阿姨。
她探出半個頭:“喲,小沈,換鎖了?”
“嗯。”
“跟男朋友吵架了吧?我前幾天看他拿鑰匙進你家來著。”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就你出去旅遊那幾天啊,有個高高的小夥子來過一趟,待了大概一個多小時。”
顧澤來過我家。
在我去海島之前。
我什麼都沒放在這間出租屋裡——沒有貴重物品,沒有存摺,只有日常衣物和一些翻譯稿件。
他來做什麼?
我謝過阿姨,走進換好鎖的屋子,開始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翻。
客廳沒有異常。
廚房沒有。
衛生間沒有。
臥室。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裡面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A4信封,沒有封口。
我抽出來。
是一份言語康復中心的評估預約單,附了一張名片。
名片上寫著:岑蘅言語康復診所,主治醫師呂朝辭,專攻成人口吃矯正。
預約日期填的是下個月一號。
患者姓名一欄,寫著沈鳶。
是顧澤的字跡。
我拿著那張預約單看了很久。
他在我出發旅行之前,就已經偷偷替我預約了口吃矯正。
沒有告訴我。
就像他替我點菜,替我接電話,替我做所有需要開口的事。
他把這張單子藏在我的床頭櫃裡。
也許是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我。
也許是準備在旅行回來之後,當作一個驚喜。
可他選擇“幫我”的方式,從來不是問我要不要。
他只是決定了,然後替我安排好。
我把預約單放回信封,放到桌上。
中午,手機響了。
顧澤的訊息。
【鎖匠來過你家?】
他住在樓下酒店,大概看到了師傅上樓。
我沒回。
五分鐘後又一條。
【沈鳶,你換鎖了?】
十五分鐘後。
【你把我鑰匙換掉了。】
這次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不是憤怒,是那種被冒犯的困惑——我替你做了這麼多,你怎麼能把我關在門外。
下午三點,有人敲門。
不是顧澤。
是柏琮。
“他讓我來的。”柏琮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兜水果。
“不讓我來他自己就要來砸門了,你開不開?”
我把門開了一條縫。
“他說你換了鎖。”
“嗯。”
柏琮把水果放在門口地上,沒有硬進來。
“他讓我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看到那張預約單了。”
所以他知道。
“看到了。”
“他說那是給你的。”
“我知道。”
“他說他不是要替你做決定,是怕你自己......”柏琮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怕我自己不會去。”我替他說完了。
柏琮沉默了。
“沈鳶,我說句公道話。”
他靠著門框,聲音很輕。
“那個賭的事,是我先提的,不是顧澤。他一開始確實不同意。是程妍在旁邊煽,說你不可能在電話裡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才答應的。”
我聽著,表情沒有變化。
“他當時覺得,如果你能說出來,就證明你可以做到。如果說不出來,就說明你確實需要治療——他好用這個當理由說服你去看那個診所。”
我慢慢理解了。
那場賭,在他的邏輯裡,不是取樂。
是一個實驗。
拿我做的實驗。
不管結果如何,結論都是——沈鳶需要被治療。
“他讓我轉告你,他錯了,不該用這種方式。但他的出發點......”
“是好的。”我替他把這句萬能的結尾說完了。
柏琮看著我。
“你不信。”
“我信。”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可是一個人拿刀捅了你一刀,跟你說我是在幫你排毒。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你的血也不會流回去。”
柏琮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彎腰把那兜水果拎進來。
“謝謝你的水果。幫我告訴他,不用再來了。”
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