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完整的長句,也能說告別_第 5 章 請問需要飲料嗎
第 5 章
“請問需要飲料嗎?”
空姐推著餐車停在我面前。
我要了一杯溫水,沒加冰。
飛機上很安靜,引擎聲低沉地嗡著,像一種白噪音。
我靠著舷窗,把手機翻出來,切成飛航模式前最後刷到的畫面還留在螢幕上。
程妍朋友圈,十分鐘前更新。
一張燈塔的全景照。
配文:風大到頭髮變雞窩也值了。
顧澤評論:你負責美就行,雞窩有我收拾。
柏琮點了個贊。
三個人。
九宮格。
沒有第四個人的影子,連“幫忙拍的”字尾都省了。
我把螢幕按滅,閉上眼。
飛行時間一個半小時,足夠我想清楚一些事。
比如,回去之後要做什麼。
我的工作在嶼城,一家翻譯公司做筆譯。
筆譯不用開口,不用跟人對話,只需要把一種文字變成另一種。
入職三年,我是全組返工率最低的譯員。
但每次年終述職,主管都會替我上臺念稿,原因是——“沈鳶不太方便上臺。”
不太方便。
多體貼的說法。
飛機降落的時候下著小雨。
我拖著箱子從到達口出來,打了一輛車回出租屋。
鑰匙插進鎖孔,推開門,屋裡有一股悶了好幾天的潮氣。
窗臺上那盆綠蘿蔫了,葉子耷拉著。
我開啟所有窗戶,把行李攤在地上,一件一件收拾。
從化妝包底層摸出那條氧化發黑的手鍊。
釦環上刻著SY。
沈鳶。
我把它放到茶几上,然後去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身上,腳後跟的傷口泡軟了,蟄得厲害。
但比起前天走那段海岸公路,已經不算什麼。
吹完頭髮,手機連上WiFi。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程妍的群訊息十七條,全是語音,我沒點開,直接看文字。
最後一條是下午三點發的:沈鳶你是不是睡死了,都不回訊息。
顧澤私信兩條。
第一條:薑茶送到了嗎?
第二條,間隔了四個小時:你在睡?
柏琮沒發訊息。
只有一個未接來電,下午五點四十分。
到現在為止,沒有人發現我離開了酒店。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的水漬發呆。
手機又震了。
顧澤的電話。
我盯著螢幕上他的名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這是從認識他到現在,我第一次不想接他的電話。
不是因為怕說不出話。
是因為就算說了,他也只會覺得我在鬧情緒。
鈴聲響了很久。
我按了靜音,把手機扣過去。
二十秒後,訊息進來。
【打電話不接?睡醒了就回個訊息。】
我打了兩個字:嗯,好。
然後把對話方塊關掉。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程妍的訊息炸了群。
“姐妹們你們猜怎麼著,今天燈塔那邊有個老外跟我搭訕,說我像什麼義大利明星,笑死。”
“顧澤直接用英語幫我回了,對方嚇一跳哈哈哈。”
連續五條語音,中間夾著三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柏琮回了個“......”
我沒回復。
晚上九點半,顧澤又來了一條訊息。
【我們回酒店了,你房間燈沒開,還在睡?要不要我過去看看?】
我心跳猛地加速。
他要去我房間。
房間是空的。
行李沒了,房卡退了,床上只剩一枚戒指。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下一條訊息在四十秒後彈出來。
不是顧澤的,是程妍的。
“別去敲了,讓她睡吧。生病的人最煩被打擾,明天再看她。”
顧澤沒再發訊息。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又多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