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高中狀元,村裡人都等著看我做誥命夫人。
可婆母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一點也不高興。
她把休書拍在我面前,催我當天晚上就滾出許家。
「你一個無依無靠的村婦,也配跟著我兒進京?他以後要娶的可是高門小姐。」
我忍著鼻酸道:「外人若知道他一得勢便休妻,只怕要罵他薄情。」
婆母立刻沉了臉:「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叫你活不下去。」
我被這句話傷透了,趴在屋裡哭了兩個時辰。
天黑以後,我揣著刀,敲開了婆母的房門。
她說得沒錯,論才情出身,我樣樣比不過那些官家小姐。
我只比她們狠一點。
1.
那封休書迎面砸了過來。
我膽子小,連展開看的勇氣都沒有,只好抖著手把紙揉成一團,轉身塞進灶膛。
「母親別拿這種事嚇我,懷川才中狀元便休掉舊妻,旁人會罵他沒良心的。」
婆母顧不得火旺,伸手就往灶裡掏,指尖被燙得通紅,回頭便掐住我的胳膊。
「你一個孤女,竟敢拿名聲壓我?」
「我兒如今是狀元,往後合該娶高門嫡女。你克?父母,又生成這副狐媚模樣,若非他念舊,早把你攆出去了。」
她罵夠了,又在我屋裡翻看一遍,把妝匣中僅餘的銀簪盡數揣走。
「一張燒掉算什麼,明日我就請人再寫十張!」
我伏在床邊哭得喘不過氣,足足哭了兩個時辰。
十四歲嫁進許家以後,田裡的莊稼、灶上的飯、屋裡屋外的活都是我做,從沒偷過一天懶。
婆母處處挑剔,許懷川卻總肯在夜裡抱著我哄。
「娘年紀大,話重些也是為我好,你暫且忍忍。
等我得了功名,絕不會忘記娘子的辛苦。」
他每次這樣說,我第二日下地時腰都不酸了。
許家原本窮得見底,婆母又守寡多年。
為湊束脩和趕考盤纏,我賣掉母親留下的首飾,終於把他供成了狀元。
我怎麼也不肯相信,那封休書真是他的意思。
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洗了臉,燒好一盆水,端去婆母門前。
「往後也許再見不著,就讓阿繡最後服侍母親一回吧。」
她見我服軟,越發得意,伸腳踩進熱水裡。
「想當初你娘進村,金釵玉鐲樣樣都有,身邊還跟著丫鬟,你也養得像個小姐。誰能想到,你如今要跪在這裡替我洗腳。」
我替她擦著腳背,低聲應道:「只怪我父母沒福氣。」
婆母朝地上啐了一口。
「不是沒福氣,是命賤。」
「還是我兒命貴,考中狀元,馬上就接我去京城享清福。」
我把她的雙腳擦淨,又繞到她背後。
「母親轉過去吧,我給你揉揉肩。」
她一說起舊事便停不下來。
「當初我提娃娃親,你娘還不肯。若不是懷川護著你,你早叫你爹和繼母打?了。」
這些年我替她母子捶肩揉背,手勁練得很足。
婆母舒服地合上眼,還不忘挖苦我。
「你也就這雙手有點用,離了許家,去給人洗腳還能換口飯。」
我把擦腳的白布抖開,從她頸前繞過,慢慢收緊。
「母親不用替我打算,我還是更想做狀元夫人。」
她猛地蹬翻木盆,雙手亂抓。
「救命,快來人!」
自從我嫁進來,她再沒幹過一件重活,哪裡掙得過我。
我哭著把布越勒越緊,直到她的腳不再踢動。
2.
她沒了聲息,我仍舊不敢鬆手,又等了一刻鐘才把白布解開。
婆母吃得肥壯,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人拖到後山。
她舌頭伸在外面,兩眼鼓起,瞧著實在嚇人,我險些又哭出來。
想來想去,我拔出匕首毀了她的臉,才把屍身推下百尺深崖。
人摔下去已經難辨模樣,山裡的狼再啃一遍,誰也不會認出勒痕。
我藉著夜色掃去拖行的印子,回村後立刻敲開村長家的院門。
「婆母上山採野菌,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狀元母親失蹤,半個村子都舉著火把來幫忙。
我靠在鄰家嫂子肩上,哭得一句話斷成幾截。
「懷川最愛吃山裡的紅菌,婆母想採些帶到京城,是我沒能攔住她。」
熟人替我拍背。
「先別往壞處想,老人家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話雖這麼說,誰都知道山裡有狼,夜裡又陡,活著回來的機會很小。
鄰家嫂子也紅了眼。
「哪裡能怪你?許嬸向來主意大,她決定的事,你什麼時候能攔得住。」
火把在山林裡晃到天亮,次日過午,眾人才抬回一副被狼啃剩的骨架。
我傷心得站不穩,只好拿帕子遮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撲到白布前接連昏過去。
村長臉色發沉。
許懷川才得狀元,母親便?得這樣慘,村長怕日後被問責,盯著我追問。
「人傍晚沒回來,你為何拖到三更才報信?」
我咬著唇,像是有難言之隱。
「母親找到一處長滿紅菌的地方,怕村裡人跟去採,再三交代不許我尋她。」
「我心裡實在不安,先獨自找了一圈,找不著才來求村長。」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
「許嬸也太霸道,連幾朵菌子都防著鄉鄰。」
另一個人冷哼。
「那老婆子平日最刻薄,如今沒了倒清淨。」
婆母慣是眼高於頂,在村裡幾乎沒有交好的人。
大家表面敬重狀元之家,私下沒少受她的氣,因此沒人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