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卻深宅月,步步踏清輝_第十八章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第十八章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我正式晉了七品,執掌典禮司實務,俸祿比從前厚了不少。
每月領了俸銀,除了日常開銷,剩下的都攢著。
攢到開春,我拿出全部積蓄,在京城城郊買下一處小小的私宅。
一進院子,三間正房,院角有一棵老槐樹,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陰涼。
拿到房契那天,我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房子,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心被人奪走住處。
池家遷回江南故土後,父兄踏踏實實打理剩下的幾間鋪子和田產,日子平淡清苦,倒也能過。
偶爾有書信從江南寄來。
信寫得瑣碎,說鋪子裡的生意還過得去,田裡的收成尚可,日子清苦些,倒也安穩。
又說大哥去年成了親,娶的是從前鋪子里老賬房的女兒,人勤快,性子也溫和。
今年開春添了個小子,白白胖胖的,哭起來嗓門大得很,全家都圍著他轉。
信末照例問一句,你在京城可好,天冷加衣,別太操勞。
後來又來過幾封信。
說二哥跟著商隊跑了幾趟遠門,曬黑了不少,人也沉穩了些。
說三哥在鎮上開了間小小的書肆,生意清淡,但他喜歡,整日守在鋪子裡翻書,倒自得其樂。
說母親身子不大好,入冬總咳嗽,但精神還行,偶爾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做幾針針線。
每一封信我都看,看完收進匣子裡。
回信始終很短,問好,報平安,偶爾提一句京城入秋了,或者院子裡槐樹開花了。
皇家庵堂在京城西郊,離皇城幾十裡地。
池芷蘭被押進去之後,我再沒打聽過她的訊息。
後來有一回,雲岫去西郊辦事,回來說路過庵堂,看見院牆很高,門關得嚴實,門口有禁軍守著。
她說她沒進去,只在外面站了站就走了。
我沒問她在裡面過得怎麼樣。
高牆隔斷一切,再沒有機會設計構陷他人,只能在無盡孤寂裡償還當年所有的算計。
那是她自己選的路。
一個秋日傍晚,我散了值,回到城郊的小院。
推開門,老槐樹的葉子落了滿地,金燦燦的。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站在院子裡,抬頭望著天邊落日。
晚霞鋪了半邊天,從橘紅染到淡紫,一層一層鋪開,好看得很。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
年少的時候,我以為家人的疼愛是天經地義的。
爹拍著我肩膀說“想要什麼都給”,大哥替我佈菜,二哥給我買首飾,三哥帶我上學堂。
每一樁每一件,我都當成理所當然的事,心安理得地受著。
那時候我覺得,我生來就是被他們疼的,這輩子都會這樣。
後來,一場偽造的系統騙局把我拖進深淵。
我才懂得,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由家人的好惡、旁人編織的謊言來定義。
當年捨身救下貴妃的勇氣,多年寒窗苦讀考取女官的堅持,全部是獨屬於我自己的光芒。
親情珍貴,但絕不能以消耗自我為代價去換取。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最後一縷霞光沉下去。
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過往種種,已成過往。
往後漫漫長路,我不再為任何人而活。
只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