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卻深宅月,步步踏清輝_第六章 晨光未破
第六章
晨光未破,池府門前已經燈火通明。
隨行的護衛家丁足有數十人,前前後後把最中間那輛烏木雕花馬車圍得嚴嚴實實。
箱籠上貼著內廷的封條,裡頭是池父這回要親自押送進京的貢品,綢緞、瓷器、藥材,樣樣都是精挑細選的上等貨色。
池父站在臺階上最後清點了一遍禮單,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這份皇商差事辦好了,池家往後就不只是商戶,而是真真正正搭上了皇家的線。
他回頭望了一眼車隊長龍,揚聲道:“出發!”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池家車隊浩浩蕩蕩駛出城門,往北而去。
頭一輛馬車裡鋪著厚軟的錦墊,炭盆燒得正旺。
池芷蘭坐在正中,身上披著銀狐毛領的斗篷,手邊擱著暖爐。
池母緊挨她坐著,時不時伸手替她攏一攏披風邊角,生怕漏進一絲風。
池父捻著鬍子,目光落在池芷蘭身上:
“這次進京,等貢品交接妥當,咱們池家往後就有了皇家的照拂。”
“芷蘭,你的親事,爹一定給你挑個門第頂尖的。”
母親握了握池芷蘭的手,眼眶竟有些泛紅:
“蘭兒,這些年讓那系統逼著,處處委屈了你。”
“到了京城,娘給你置辦最好的頭面衣裳,好好補補你。”
大哥坐在對面,重重點頭:“京裡的王公子弟,我去打聽他們的品行,絕不讓姐姐受委屈。”
二哥笑著湊過來:“京城新奇吃食多,我提前讓人摸清了,到時候一樣樣買給你嘗。”
三哥難得開口,聲音不高卻認真:“京郊蛇蟲多,我再給姐姐配幾副藥香,防著點。”
池芷蘭靠在軟墊上,聽著這些話,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微微垂了眼簾:“爹孃兄長待我這樣好,我已經知足了。”
這話一齣,車廂裡反倒靜了一瞬。
池母的眼淚落下來,池父別過頭輕咳一聲,大哥攥了攥拳頭,二哥和三哥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見了心疼。
在他們聽來,這話裡透著多少年積攢下來的委屈和懂事。
誰也沒有提起我。
彷彿池家從來就只有這一個女兒。
馬車轆轆前行,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終於開了口。
她拄著柺杖坐在角落裡,冷哼一聲:“月明那丫頭,性子歹毒。等京城這趟辦完,回去還得好好磨磨她的戾氣。”
池母這才像被提醒了什麼,隨口吩咐隨行管家:
“寫封信回府,問問柴房那邊,月明可還安分。”
管家躬身應下:“夫人放心,我安頓好就寫信回去。”
京畿官道上塵土飛揚,池家車隊一路向北。
千里之外的池府老宅裡,留守的家丁正靠著門房打瞌睡。
京城來信送到時,他懶洋洋地拆開掃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後院柴房離門房足有一刻鐘腳程,來回折騰費鞋費腳力。
他懶得動,提筆蘸了蘸墨,草草回了一句——
【柴房犯人一切安好,嚴加看管,不曾異動。】
信紙摺好,交給驛卒帶走。
家丁重新靠回門框,繼續眯著眼打盹。
他壓根不知道,那間柴房早就空了,門鎖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冷風正從縫隙裡呼呼往裡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