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卻深宅月,步步踏清輝_第十五章 池芷蘭的案子
第十五章
池芷蘭的案子,官府正式受理了。
人證物證一一理清,看守婆子畫了押,那封親筆信也呈了上去,只等御前審理。
我照常當差,照常值房謄抄冊子,照常去尚宮那裡領差事。
廊道里那些目光慢慢散了,沒人再躲著我走。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可池家並不消停。
先是大哥,備了一車東西送到宮門外。
雲岫去看了一趟,回來說是外祖母留下的一箱子遺物,幾件舊首飾、兩本舊書、一隻銅手爐,還有幾匹綢緞和幾匣補品,碼得整整齊齊。
雲岫問我:“池女官,這些收下嗎?”
“原樣退回去。”
過了兩日,二哥來了,這回是銀票,厚厚一沓,用紅封套著,說給我置辦衣裳頭面。我讓雲岫原樣退回。
又過幾日,三哥來了,沒帶東西,只在宮門外站了半個時辰,託人遞了句話進來,說“三哥對不住你”。
我聽完,沒回話,繼續改手裡的冊子。
再後來,老夫人差人送來一封長信。
那信足有七八頁,雲岫替我拆開唸了一遍,字字泣血,寫她夜不能寐、想起舊事就悔恨交加,不該偏聽偏信,不該把玉鐲拿去給芷蘭,不該在後山冤枉我。
信末說,盼我念及骨肉親情,放下恩怨,回家團圓。
我也置之不理。
反覆幾次之後,池家那邊終於慢慢沒了動靜。
我受到的傷害,不是幾箱子東西、幾沓銀票就能抹平的。
散值後,我整了整官服,往貴妃寢宮方向走去。
貴妃的案子查清那日,是她傳的口諭命人徹查。
若不是她不信巫蠱之說,光憑池芷蘭那封信,我少說得脫一層皮。
到了寢宮門外,宮女通傳後引我進去。
貴妃正坐在窗下翻一卷書,見我來了,抬了抬手讓我坐。
我跪下行了大禮:“下官池月明,特來謝娘娘明察。”
貴妃放下書,看了我一眼:“起來吧。那點事,不值得你行這麼大禮。”
我站起身,垂手立著。
她打量了我片刻,忽然說:“你倒沉得住氣。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也沒見你慌。”
“下官沒做過,不怕查。”
貴妃笑了一下:“本宮就喜歡你這種性子。”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當年你替本宮擋那一刀,本宮就瞧出來了,你跟本宮一樣不認命。”“這些年你在池家的事,本宮後來也聽說了些。”
“換了旁人,受了那些委屈,要麼哭天搶地到處訴苦,要麼縮起來不敢見人。你倒好,自己考進尚宮局,穩穩當當站住了腳。”
她放下茶盞,看著我的目光帶了幾分讚許:“從今往後,往後好好當差,有什麼難處,遞個話進來。”
我喉嚨有些發緊,低下頭:“娘娘過譽了。”
我跪下叩頭謝恩,退了出來。
走出寢宮的時候,天邊正好一片晚霞。
我沿著宮道往回走,步子比來時輕了些。
從前在池家,我總想著要做得更好、更懂事、更讓人滿意,才能換來一點真心。
後來才明白,那些人給不給我真心,從來不取決於我夠不夠好。
如今進了宮,做了女官,反而有人告訴我——你就做你自己,不靠誰也不恨誰,只往前走,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