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卻深宅月,步步踏清輝_第九章 一路風餐露宿
第九章
一路風餐露宿,走了整整十天,終於到了京城。
商行的夥計幫我指了路,我道了謝,揹著包袱徑直往皇城方向走。
報到的地方在皇城東側一間偏廳。
輪到我的時候,我把牒文從懷裡取出來,雙手遞上去。
管事女官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又抬頭打量我。
“池月明,江南選的,典禮司?”
她翻到後面一頁,對了對冊子,“考選成績中上,留任典禮司,授八品。”
她提筆在冊子上勾了一筆,從抽屜裡摸出一塊銅牌,連同牒文一起遞還給我:“拿著牌子去典禮司找尚宮報到。”
“往後出入宮禁靠這塊牌子,丟了要補,手續麻煩得很,仔細些。”
我雙手接過,跪下謝了恩。
典禮司在皇城東北角,幾間連通的廂房,來往的宮女女官腳步匆匆。一位老宮女,她把我帶進一間小值房,指著靠窗一張案桌:
“往後你就用這張。”
案桌上堆著小山一般的卷宗,灰撲撲的,一看就是積壓了許久。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你是商戶出身吧?”
我點頭。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搖搖頭走了。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那口氣的意思。
典禮司裡幾位老資歷的女官,見了我,面上客客氣氣,轉過頭就把一摞摞亂糟糟的文書往我案上堆。
有往年宴席的舊檔,有各州府送來的賀表,胡亂捆在一起,紙頁都發了黃。
有人還特意叮囑:“池女官,這些都得理清,過些日子要歸檔的。”
歸檔?分明是等著看我出錯。
我沒吭聲,把那些卷宗一份份攤開。
夜裡,值房裡只剩一盞油燈。
我坐在燈下,一頁頁翻過去,把賓客姓名、官銜、席位歸屬分門別類抄錄在冊。
紙頁泛黃發脆,翻動時簌簌作響。
手指凍得發僵,我便湊近燈焰搓一搓,接著寫。
不知怎麼,我忽然想起池府後院那間柴房。
地上薄薄一層乾草,冷風從牆縫鑽進來,我縮在角落,渴了只能接屋頂滴下來的冷水。
眼下雖也是孤身一人,可這間房是我自己掙來的。
我不用再看誰臉色,不用再求誰施捨。
我埋頭苦幹了幾日,把那些雜亂的名冊一點點理清。
案頭漸漸清爽起來,原先堆得小山似的卷宗,如今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
這天午後,直屬尚宮來典禮司巡查。
她隨手抽出一冊我整理好的名冊,翻了幾頁,又翻了幾頁,忽然停住。
“這是誰理的?”她抬聲問。
值房裡安靜了一瞬。
我站起身:“回尚宮,是下官。”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又低頭翻那冊子,末了合上放回架上,當眾開口:“條理分明,標註細緻,比往年那些強出不少。你們幾個,都學著些。”
那幾位老資歷的女官臉色變了變,嘴上應著,看我的眼神卻更冷了幾分。
這幾日,京裡關於池家的傳聞越來越多。
都說皇商池家嫡女容貌溫婉,全家進京,打算借宮宴敲定一門權貴親事。
我聽著,面上沒什麼波瀾,心裡卻反覆拉扯。
我不想再和池家糾纏,可十幾年親情加傷害,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
這天午後,尚宮走進值房,把一卷名冊攤在我案上。
“宮宴當日,賓客引座由你負責。”她指尖點了點席次圖,“皇商那一桌,安排在偏殿東側,由你親自領位。”
我心頭一沉,抬眼應下:“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