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卻深宅月,步步踏清輝_第十七章 我離開池府沒幾日
第十七章
我離開池府沒幾日,老夫人病逝的訊息就傳進了宮。
第二日,池家派人送來了訃告。
白紙黑字,寫著老夫人某日某時薨逝,靈柩停於池府正堂,擇日發喪。
我盯著那帖子看了很久。
老夫人臨終前那日的話還在耳邊。
她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說讓我好好過自己的人生,說不要家裡人再來糾纏我。
她那時候已經油盡燈枯,還撐著最後一口氣把話說清楚,為的是給我留一條清淨的路。
我提筆回了一封信,以尚宮局公務繁重為由婉拒。
另備了一份弔唁奠儀,封好,派人送去池府。
池家沒有再派人來。
喪事辦完,整個池家籠罩在低落之中。
皇商特權被奪,家產折損了大半,往日爭相結交的權貴紛紛疏遠,門庭冷清得很。
這些訊息斷斷續續傳進宮裡,我聽著,不接話,也不多問。
有一回,雲岫抱著一隻木匣進來,說宮門外有人擱下的,沒留姓名,只說是給池女官的。
我開啟一看,是幾冊珍貴典籍,書頁泛黃,卻儲存得極好,正是我前陣子跟雲岫提過一嘴、想找來看的善本。
我翻了翻,把匣子合上,讓雲岫去打聽是誰送的。
雲岫轉了一圈回來,說瞧見池府的車馬在宮門外停過。
我把匣子原樣封好,託人送回了池府。
後來又送過幾回,有時是上等滋補藥材,有時是幾樣精緻點心。
我大多原物退回。實在推脫不掉的,便估好價,把等額銀錢送回池府。我不想再和池家有財物上的牽扯,不留任何剪不斷的牽絆。
有一回,我送銀錢回去的時候,正巧在宮門外碰上了大哥。
他站在車馬旁,手裡捧著我退回去的匣子,看見我出來,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月明。”
我站定,看著他。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鬢角添了白,從前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銳氣全沒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匣子往我這邊遞了遞。
“這些是家裡一點心意。你不收,我們就只能擱著。”
“大哥。”我開口,聲音平靜,
“你們送來的東西,我用不著。銀錢送回去,你們自己留著過日子。池家如今不容易,不必再往我身上花心思。”
他攥著匣子的手緊了緊,垂下眼去,半天沒說話。
過了良久,他低聲道:“好。我們往後不送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背對著我站了一會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月明,你在宮裡要好好的。”
說完,他上了馬車走了。
我站在宮門外,看著車馬遠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
尚宮局發了晉升考核的通知,考的是本年差事記錄、文書功底、還有尚宮親評。
我平日辦的差事,一筆一筆都有檔可查。
冬至宴的席次冊子核得沒有一處錯漏,偏殿引座安排得井井有條,尚宮交辦的宮廷文書課也講了幾堂,新人都說聽得明白。
考核那日,我交上了自己本年經手的全部案卷和謄抄冊子。
尚宮翻了一遍,又看了親評,末了合上冊子,抬頭看我。
“池月明,晉七品。”
我跪下謝恩。
從尚宮值房出來,廊道里的日光正好。
雲岫等在門口,見我出來,笑著迎上來:“池女官,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沿著宮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