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難兩清_第6章 她還問
她還問:「你知道周敘白家裡做什麼嗎?」
在老師看來,只有我自己足夠好,我們才有一點可能。
後來這點可能真的變得很大。周家沒有反對,招待也周到。
可談戀愛時的客氣,和真心歡迎一個家境普通的女孩嫁進去,中間隔得太遠。
他的親戚和我聊完家常後交換眼神,嘆氣,再低聲安慰彼此。
「他喜歡就行。」
這五個字每出現一次,我臉上就更燙一點。
我把求婚的訊息告訴爸媽,他們很高興。聽完去周家拜訪的經過,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咱家本來就差一大截,人家的禮數到了就好。」
都是實話,可我聽得難受。
在所有人眼裡,我都配不上週敘白。
這種窘迫,他從來沒有真正經歷過。
那年我二十五歲。
我拒絕求婚,周敘白紅著眼說分手。
一年後我們偶然重逢,順理成章地又住到一起。沒有誰正式提出複合,也沒人再碰那場爭執。
我們蒙著眼睛往前走,以為不談矛盾,矛盾就不存在。
蘇曼聽完,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
「光聽都讓我頭疼。你們兩個該找人求點符水喝。」
我沒法反駁。
這些話憋了太久,說出來以後,我鬆快不少,又覺得對不起她。
「說好陪你跨年,結果又讓你聽這些。」
她按著眉心搖頭。
「我吃飽了。司機來接我,你怎麼安排?」
我望向窗外堵滿車輛的街。
「跨年夜肯定堵。我在旁邊酒店給你訂了房。」
蘇曼被逗笑。
「這裡一晚多貴,你給我訂房?先顧好自己吧,我離得近,走路也能回。」
我提起包。
「那好,我送你出去。」
餐廳裡有人吃完離開,也有人留下等零點。
蘇曼走在前面,先從周敘白那桌旁邊經過。
我避不開,只能跟上。
他最熟的幾個朋友都在。有人先看見我,桌邊的談笑便停了。
唯一的年輕女人循著他們的目光望過來。
周敘白麵前還剩半杯果酒。
他家兩代人從實業和投資裡走過來,都很能喝。
偏偏到了他這裡,公司轉型,人也跟著轉了性,酒精一沾就上臉。
拿半杯酒看他耳朵變紅,一直是那群朋友的小樂趣。
周敘白低著眼轉動六角杯,側過臉避開我的視線。
我朝眾人點了下頭,沒有停步。
10.
街上全是跨年的人和車,一眼望過去,紅色尾燈堵成一片。
蘇曼的司機早已等在?下。我替她撐著車門,叮囑:「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她抬了下下巴,升起車窗。我站在冷風裡,看車匯進街上的長龍。
餐廳裡沾上的熱氣很快散光。我揣著手走進酒店,老老實實到普通客人那邊排隊。
會員區安靜許多,沙發上鬆散坐著一個人。
那人起身走近,我才認出程野。
他先往我背後看。我也故意回頭。
「怕我又碰見周敘白?」
程野的表情一言難盡,憋了半天,索性不裝了。
「又不是我做了虧心事。算了,你們碰不碰都不關我的事。」
「對,就該保持這個心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他們還在吃。」他朝休息區走,又隨口問,「怎麼樣,般配嗎?」
我只遠遠看過那個姑娘一眼,記不清五官,只記得她面容清秀,紅色大衣又明豔,站在周敘白身邊很相配。
「般配。」我承認自己有些嫉妒,「他對別人倒是溫柔。他們在一起,也會像我們那樣吵嗎?」
程野坐進沙發,翹起腿,答得很委婉。
「新鮮勁還沒過,當然什麼都好說。相處久了都一樣。」
「他還會哄人?」我沒忍住笑了一聲,「我怎麼從來沒見他服軟?」
明明周敘白平時脾氣不壞,我和別人相處也算平和。偏偏兩個人湊在一起,就總能把最難聽的話吵出來。
等候區漸漸空了。我剛拿出身份證,程野忽然把我叫住。
他斟酌了一會兒,還是直接問:「你們分手,他給了你多少?」
「沒仔細看。」
我不想談這個。周敘白還沒正式接班,除去房產和股份,手裡流動的錢未必像外人想得那麼誇張。
程野心裡算了算。
「那套房已經很值錢。以後真缺錢,低一點轉手也不會虧。」
他停了一下,又說:「剛才那個就是他一直在接觸的人。今天肯帶出來,估計快定了。」
「要是今晚又帶人回去,就算以前沒定,也該定了。」
「趁這個時候,你能多要就多要一點。」
「和他耗了十年,資歷比我還老,也算你有本事。」
他難得認真起來。
「以後真碰上麻煩,我可以賣你一次面子。」
「但別再在他面前晃了。一起吃過幾年飯,勉強也算朋友。你一齣現,大家都難辦。」
我嘴邊的笑淡下去。
「難得,你居然會為我著想。當初最看不上我的就是你。」
「不用擔心我糾纏他。要是沒有意外,我的喜酒說不定能和他前後腳辦。」
程野詫異地盯著我,摸出一支菸,想起是在酒店,又夾回指間。
我盯著鞋尖發了一會兒呆,還是沒忍住。
「周敘白父母喜歡她嗎?」
「......還行。省三甲醫院主任的女兒,兩家本來就認識。」
原來如此。
疲憊忽然湧上來。我低聲告辭:「那回頭見。」
程野從鼻腔裡應了一聲,折斷沒點燃的煙,轉身往回走。碎菸絲從他指縫落下,被鞋底踩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