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難兩清_第3章 我抱着手臂望向窗外
」
我抱著手臂望向窗外。
「隨緣吧。」
百葉窗把對面的寫字?切成一格一格。蘇曼摩挲著刀叉,忽然說得很平靜。
「實在不行,你去取卵。」
「我們做試管,一個孩子一起帶。」
她連以後的賬都算好了,說孩子我生她生都行,以她家的條件,養得起。
我一下坐直,隔著昏暗光線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想法挺新。」
「不過國企員工,好像不能這麼操作。」
蘇曼終於笑了一下。
「逗你的。」
「菜我已經點了,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我連著擺手,後面的飯吃得毫無滋味。
有句話到了嘴邊,我還是不敢問。
蘇曼喝完杯裡的白葡萄酒,替我把話題扯開。
「你們不是談得好好的嗎?」
她追問,這次鬧到分手又是為了什麼。
蘇曼並不是突然原諒了周敘白。
她只是比我更早看明白,這段感情最難的地方從來不是愛得不夠,而是我們都把自尊擺在對方看不見的位置。
她過去聽過我無數次抱怨,也見過我每次和好後假裝一切沒發生。
如今她肯重新坐到我對面,已經是給我留了很大的情面。
6.
只要想起那晚,我太陽穴就會發緊。
上完一天班,我只想洗澡、吃飯、躺下。門一開,客廳裡卻坐著一個臉色難看的周敘白。
他開口就要我辭職。
我站在玄關,連鞋都沒來得及換。
「出什麼事了?」
周敘白沒有回答,反而問我。
「關於結婚你怎麼想?」
我說,我並不是不願意結婚。
周敘白卻只有一個條件:辭職。
他要我辭職以後立刻和他結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有什麼硬東西堵在喉嚨裡。
我舔了下發乾的唇,白天積下的煩躁一下冒出來。
「我上班礙著你什麼了?」
自從我進廠,他就沒真正滿意過。前面幾次大吵,根子也都在這份工作上。
周敘白忍著火,一件件數給我聽。
「一週能見你四次,都算運氣好。」
他數著我的節假日總要保生產,說加班就加班;班組裡全是男人,夜班還要輪著睡覺......輪著放崗。
這些事,他說自己全都忍了。
他的手掌壓在膝蓋上,骨節慢慢發白。
「你們廠區出了事故,省裡都去問責了。」
他提醒我,幾天前,緊挨著我輪班區域的裝置發生了爆炸,而訊息還是別人告訴他的。他諷刺我真沉得住氣。
「是不是哪天你真出事,我也只能從別人嘴裡聽新聞?」
「我缺你錢花,還是哪裡沒照顧到?」
周敘白又問:「你為什麼非要做這種工作?」
我怔了幾秒,火氣先軟下來。
廠里正在大檢修,幾個月內確實出了兩次事故。第一次影響不大,第二次壓著訊息,只向省裡和總部報告。
中控室那天擠滿了人。
可出事區域離我很遠,原因也不是危化品洩漏。
我試著解釋。
「和我不在一個區域。」
我解釋那是檢修材料質量不合格,不是危化品本身出了問題,也影響不到我。
「生產企業不可能一點意外都沒有。」
他沒有說話。
我又補了一句。
「夜班大家都穿工裝。」
「再過一陣,我大概也不用排夜班了。」
我答應到時把年假都拿出來陪他。
客廳裡仍舊沒人回應。
我脫下外套掛好,想把氣氛拉回來。
「真的不用擔心。」
「我旁邊儲存區放的東西很穩定,不會爆。
」
至於我負責的區域......當然談不上絕對安全。
可機率不算大。特殊工種就是這樣。
桌腳忽然刮過地磚,尖銳的響聲把我後半句話切斷。
周敘白踹開茶几,一隻瓷杯滾落下來,當場摔碎。
我下意識退了幾步。
他站在碎片旁邊,一下一下深呼吸。
「換工作。」
他讓我自己開條件。
我看著那張沉重的實木茶几,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我們力量上的差距。
頂燈壓在周敘白眉骨上,他的眼睛藏在陰影裡。
「周敘白,你太自私了。」
我逼自己把聲音放穩。
「你知道我擠掉多少人才進這家單位嗎?」
我告訴他,廠裡的待遇在全國都排得上號。
周敘白說我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他冷笑。
「對,我不懂。」
周敘白問,那他在我心裡又算什麼。
他問我,為了我們成家,我有沒有讓過一步。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許久以後,我先退開。
「以後再說。」
我藉口自己累了,結束了爭吵。
周敘白沒追。
我以為這件事算過去了。
沒過幾天,他再次提起。神情比上次平靜,態度卻更硬。
話趕著話,最後只剩兩個選擇:換工作,或者分手。
我原本想告訴他,我競聘成功了。升職以後不用再頻繁倒班,工資也會漲。
我熬了那麼久,不願意在這個時候離開。
可那句話到了嘴邊,最終沒說。
周敘白不在乎多出來的工資,也理解不了那個職級對我的意義。
而我不願拿自己的工作,去換他的房子、車和補償。
這些年,所有人都說我從家境到個人條件,哪一樣都配不上他。
我唯一沒被挑剔的,就是這份穩定又體面的工作。
如果連它也交出去,我就真的只剩高攀兩個字。
在旁人眼裡,我會變成靠周敘白給錢過日子的人。
他不懂。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