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難兩清_第2章 隔了十來米
隔了十來米,他轉身叫我。酒把他的嗓子磨得有點沙。
「坐我的車。」
「我已經叫車了。」
他皺眉。
「這麼晚,你喝過酒還一個人打車?」
我聽見那種管人的語氣就煩。
「你先操心自己吧。」
網約車打著雙閃停到路邊。
周敘白抿緊唇。
「林照晚。」
我沒理他,核對車牌後把包放進後座。
人還沒坐穩,另一邊車門又開了。
周敘白把自己的車鑰匙丟給代駕,彎腰擠進來,順口報出我的手機尾號。
我被他擠得歪到一邊,急忙把包從身後抽出來。
軟羊皮最怕壓,挨一下就是一道印。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們。
「二位一起的?」
我額角跳了兩下。
「......是。」
周敘白總算沒再開口。
我貼著左側車窗坐,他靠在右邊。路燈和樹影一道道掠過車廂,我們中間空著清楚的一截。
半小時不算久,卻足夠讓酒意把胃晃得難受。
車停下時,我按著?口去拉門。
周敘白睜開眼,把我壓塌的包順手理平。
我的手剛伸出去,便和他碰在一起。
誰都沒有立刻收。
最後還是我先縮回手。
他看著我。
「照顧好自己。」
我停了兩秒。
「你也是。」
車門在面前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那輛車掉頭開遠,才刷臉進了院門。
門內仍是我們一起住了兩年的家。門外那場爭吵,卻已經回不來了。
玄關裡還擺著周敘白替我買的拖鞋,衣帽間掛著他不喜歡卻一直沒扔的舊外套。
家裡每一處都留著兩個人生活過的痕跡,連杯子放在哪層櫃子都不用思考。
我第一次意識到,真正搬出去不是把行李運走,而是把身體裡那些不需要提醒的習慣一件件拔掉。
4.
搬來和周敘白住以後,我習慣在他的車庫裡隨手挑車。
再開自己的舊車,竟有些手生。
接下來幾周,我每個週末回來一次,把衣服和零碎物件慢慢搬去自己的小房子。
等現實裡的東西清完,才輪到手機。
我和周敘白不是第一次分開,拉黑、刪除也不是第一次做。
有一回我手快,連聊天記錄一併刪掉。
當天夜裡後勁上來,我對著空白頁面哭了半宿,像給一段還活著的關係提前上墳。
所以這次我沒有逞能。
微信摺疊,訊息免打擾。
短影片取消關注,親屬卡解綁,超市會員也拆開。
合照全部挪進隱藏相簿。
......
我翻著翻著,忽然停住。
原來我們去過這麼多地方。
原來年輕時的皮膚真能好成那樣。
周敘白大學時笑得很傻,睡著的照片更多。
還有幾張,實在不適合留給未來的丈夫看。
我放大其中一張,黑掉的螢幕映出自己的笑,才發現嘴角翹得不像話。
我愣了很久。
將近兩個月沒見,他的工作和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點。
兩個單位相隔二十多公里,只要不主動尋找,城市再小也碰不到。
我照常上班,照常換班,很少想起他。
過去也分開過更久,我以為自己早有經驗。
可從前那些分開更像學校放假,誰都知道遲早開學。
這一次,好像沒有返校日期了。
手機熄屏後,我靠在沙發上,累得連氣都不想嘆。
刪除一個人,原來比搬家還費力。
照片從高中一直排到現在。我們在教學?後躲雨,在大學門口吃夜宵,也在第一次同居的空房裡席地而坐。
年輕時每次爭吵,我都相信下一次一定會更好;年紀漸長以後,我們學會了道歉,卻仍不會解決同一個問題。
相簿越往後翻,兩個人笑得越少,我卻捨不得立刻按下刪除。
5.
最先發現我們散了的人,是蘇曼。
她和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上一條聊天還停在去年——我祝她生日快樂,轉了一個小紅包,她沒收,也沒回。
和周敘白戀愛的這些年,我往朋友耳朵裡倒過太多苦水。
很多人還沒見過他,就先替我討厭他。可我哭訴完沒多久,又會轉頭和好。
等我察覺那些朋友漸漸離開,已經來不及解釋。
所以收到蘇曼發來的分手慶祝飯邀約時,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長白班結束,我趕到餐廳,遲了十幾分鍾。
她坐在窗邊,對我抬了下手。
我坐到她對面,沒來由地有些拘謹。
「林照晚,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找我了。」
我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蘇曼說,她一個字都沒從我這裡聽到。
我猜可能是周敘白那邊走漏了風聲。
蘇曼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你們好的時候,你從來不敢發朋友圈。」
我捻了捻指腹,沒話可回。
她拿起水杯。
「這次準備分多久?」
我苦笑:「你這話說得。」
我告訴她,這次真分了。
蘇曼追問我是不是認真的。
蘇曼把杯子放下。
「到了這個年紀,也許你前腳分,他後腳就去相親結婚。」
我說,這話原本輪不到她來提醒。
蘇曼說,她只想提醒我一句,別再嘴硬。
「等他真成家了,你再後悔就晚了。」
我抬起頭。
「你不是一直不喜歡他嗎?」
我問她,我喜不喜歡周敘白,真有那麼重要嗎。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語氣緩下來。
「你想三十歲以前有孩子。」
「要是臨時找個人結婚,未必比周敘白這種知根知底的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