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童養媳，成了少爺心上人_第4章 賀長安握着瓷勺

賀長安握著瓷勺，慢悠悠地喝粥。

柳滿挨著他坐下，先把一碟鮮蝦小餃吃去大半，又嚐遍桌上別的吃食，末了才灌下一碗粥。

她擱筷擦嘴，眼巴巴等他吃完。

偏偏賀長安一塊糕要分十來口，且不許人在飯桌上說話。

柳滿憋得舌尖發癢，見他放下筷子，才要開口，他竟又端起了粥。

「夫人答應收我做徒弟了。」

她實在等不得，轉過身正對著他，語氣又響又得意。

賀長安從她頭頂的兩個小髻一路看到懸在椅邊的短腿，終於擱下勺子。

「她要教你哪一樣?」

「作畫、刻印。我還想跟老爺學做棺材。」

「那就看我娘能忍你多少天。」

他的目光停在她肉乎乎的手背上，顯然不信母親能對這個笨學生耐心多久。連他這樣聰明，平日還總挨嫌棄呢。

柳滿沒聽出那層譏誚，便是聽出來也能裝作不懂。

她聽杏兒說賀長安書讀得多，凡事都知道，便把拜師禮的難題推到他跟前。

「杏兒姐姐說你懂得多，你告訴我，拜師該備什麼東西?」

杏兒立刻垂頭縮肩，恨不能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她明明說的是好話，可少爺若想損人，從來不分好賴。

賀長安挑起眉梢，露出一個笑。他病後雖長了些肉，仍瘦得厲害，顴骨一抬，滿口白牙越發顯眼。

與初見時相比，他不過從像剛挖出土的人，變成了洗淨泥痕的人。

臉頰依舊沒多少肉，笑起來顴骨更高，嘴也顯得更大，實在談不上和氣可親。

柳滿盯了兩眼，忍不住小聲商量。

「你還是別笑了，成不成?」

賀長安立時聽懂了她的嫌棄，神色反而平靜。

「送她出去，把門關上，再牽條狗來守著。」

杏兒和桃兒不敢違命，只好把柳滿請到院外。

門閂落下後，她們尋來一隻才兩個月大的奶狗，拴在門邊。

小東西偶爾叫一聲，軟得像在討奶。

午後日光正好，賀長安躺在院裡的搖椅上看書。

沒過多久，牆沿上便冒出一個圓腦袋，髮間的鈴鐺隨著動作叮叮作響。

「賀少爺，你教教我吧，就教我一回......」

她翻來覆去只會這幾句。賀長安連眼皮都懶得抬，暗道這小傻子連求人都不會。

次日別說同桌用飯，柳滿連院門也沒跨進去。

她隔著門板與奶狗一唱一和地叫了半個時辰，又求人把梯子架到牆邊。

這一日賀長安沒有坐在院中，而是在書房臨帖。窗扇大開，他挽著袖口低頭落筆，瞧著倒很瀟灑。

柳滿想起周嬤嬤教她的法子，立刻現學現用。

「賀少爺，你落筆的樣子真好看。」

這句話總算對了他的脾氣。半個時辰之後，她不但進了門，還把拜師該預備的物件和禮數問得明明白白。

7.

幾日以後，賀夫人果真叫人鄭重擺了一場拜師宴。

賀長安身子尚虛，走幾步仍會眼花，也被請來觀禮。柳滿奉上六樣束脩，敬茶叩頭，禮成後脆生生喊了師父。

賀夫人隨即遞來一隻托盤。

盤中從文房四寶、刻章用具到金簪、寶石項圈，堆得滿滿當當。

柳滿力氣不小，端起來還是手臂發顫，最後由周嬤嬤搭手送進她懷裡。

席面也辦得闊氣，菜餚全是城中醉仙?現做後送來的。府里人人跟著沾喜氣，每個下人都領到了三兩賞銀。

從前府裡辦喜事，大多為賀長安病情稍有起色。

如今這場宴卻只為柳滿一個人，連院門都重新掛了紅綢。

她一路走過來，聽見人人向她道喜，腳下像踩著棉花，直到叩首奉茶時才重新站穩。

柳滿坐在師父身邊，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出奇，不住替賀夫人添酒。

賀夫人說她既入了門，便該有一間自己的院子，再配個年歲相仿的小丫頭作伴。

往後若另收弟子，柳滿就是大師姐，更得早早立起大師姐的模樣。

賀長安一直盯著她頸上的金項圈。

那圈足有小指粗，照他爹孃的脾性，多半還是實心的;拳頭大的長命鎖下墜著各色寶石，柳滿一動便叮噹亂響。

「當心些，別把頸子墜壞了。」

「我的脖子可粗了，才不會。」

柳滿得意地把下巴抬得老高。

賀長安抿唇忍笑，又朝母親望去。

賀夫人喝了酒，臉上也是一片紅，笑意一直沒落下。

他不知道柳滿究竟哪一點這樣討母親喜歡。不過她畢竟把他的命救了回來，他便不與她爭這些了。

拜師以後，柳滿開始認字臨帖，也跟著描圖、辨花樣，日日認真，從未偷懶。

半年寒暑轉過，她往上躥了近半尺，賀長安也徹底養好了身子。

到了春日風大的時候，柳滿又拖著他一道去棺材鋪。

賀長安懶懶倚在車廂裡。病氣褪盡，臉上長了肉，再看已是清俊少年，唯獨懶散的性子半分沒改。

賀老爺曾替他請來拳腳師父，盼他強健些。

他每日只肯練一個時辰，再叫他多動一下，便像要了他的命。

偏偏柳滿一來，總能把他從榻上拽起。

柳滿精力旺得異乎尋常，睜眼便忙到入睡，彷彿永遠不知道累。

徒弟雖是賀夫人收的，可她府中雜事繁多，不能時刻守著，於是毫不客氣地把督促功課的差事塞給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