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二十一章 顧婉墨的茶鋪慢慢有了生意

第二十一章

顧婉墨的茶鋪慢慢有了生意，她請了一個幫工，重新掛了匾，匾上刻了三個字——“忘憂茶”。我去喝過一回，她給我沏了一壺桂花茶，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從前以為，有人愛我是天經地義的。後來我才知道，沒有人欠我的。欠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把茶碗推到我面前，笑了笑，眼圈紅了，可笑容是乾淨的：

“姒璃，謝謝你。你讓我知道，就算摔得再爛，也能重新站起來。”

我端著茶碗，心裡暖融融的。

走出鋪子的時候，鶴昭在外面等我，手裡拿著一把新買的木梳，笨拙地塞給我。

“你頭髮亂了。”

我接過木梳，心口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我和鶴昭在村裡成了親。

那天下大雨，沒有花轎也沒有喜燭，就李大娘蒸了一籠白麵饅頭、炒了四個菜。

鶴昭穿了他唯一一件乾淨衣裳，我頭上別了一枝桂花。

兩個人在灶王爺像前拜了三拜，就算成了。

晚上雨停了，月亮出來了。

鶴昭坐在院子裡擦刀，我蹲在旁邊削胡蘿蔔。

他忽然說了一句：“你以前問我在等誰。”

“嗯。”

“等的就是你。”

我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月光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你從前不記得我了，沒關係。”

他把刀放下，伸手把我拉起來，

“我現在告訴你。姒璃，我等了你很多很多年。”

我看著他，心裡那條裂縫越來越大，透進來的光越來越多。

我不記得從前的事，可這個人實實在在站在我面前，為我劈柴挑水、趕野豬、守夜、翻山找大夫。

他等了我很多年，而我剛好也在等他。

“那你就等著吧。”我別過臉去，耳朵根通紅，“反正我也沒打算跑。”

鶴昭笑了，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我耳邊，像是一句不用開口的承諾。

我們在凡間過了一輩子，養了一院子的胡蘿蔔和桂花樹。

李大娘最後是在我家走的，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根胡蘿蔔，笑容滿面。

顧婉墨的茶鋪開到了鎮上最大的街面。

她終身未嫁，收了一個孤女當徒弟，把鋪子傳給了她。

她死的時候，嘴裡還在唸著我有悔。

至於謝珩，村裡人說他一直住在南山，種胡蘿蔔，看月亮。

後來老得走不動了，就坐在茅屋門口，抱著那盞破舊的兔子花燈，等月亮升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等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