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十七章 謝珩在鎮上出現之後

第十七章

謝珩在鎮上出現之後，鶴昭的脾氣明顯變差了。

他倒不會對我發火，就是對謝珩的事格外敏感。

偏偏謝珩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我去河邊洗衣裳，他就站在對岸的柳樹下，隔著一條河看我，目光靜得像兩口深井。

我去山上撿柴，他就坐在半山腰的亭子裡，手裡拿著一卷書，半天不翻一頁。

我去集市賣菜，他就遠遠地站在人群裡，看著我吆喝，不進也不退。

次數多了，我再遲鈍也覺出不對。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挑著擔子走到他面前，直截了當地問：“你老跟著我幹什麼？”

謝珩手裡的書卷合上，抬起眼看我。

他離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臉——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眼底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我沒有跟著你。”他平靜地解釋。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在我附近？”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條路是我回南山的必經之路。”

“你住南山？”

“嗯。”

我想了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那你每天來鎮上幹什麼？”

謝珩沒有回答。

他看著我，眼底有很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最後他低下頭，整了整衣袖，說了句“打擾了”，轉身就走。

他走了幾步，我鬼使神差地喊住他：“喂。”

“你一個人住南山，種地嗎？”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種。”

“那你會種胡蘿蔔嗎？”

他的後背僵了一瞬，過了很久才說：“種過。”

我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鼻子有點酸。

我趕緊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那改天我去看看你種的胡蘿蔔，我種的可好了，可以教你。”

謝珩沒有回頭，可我看見他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好。”

這件事被鶴昭知道了。

他劈柴的時候劈歪了，一斧頭砍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我蹲在旁邊擇菜，被他那一下嚇了一跳。

鶴昭把斧頭往地上一杵，轉過身來，目光像刀子：“你要去南山？”

“就看看。他一個讀書人種地，肯定種不好。”

“不許去。”

我也來氣了，站起來仰頭瞪他：“你憑什麼管我？”

鶴昭一步逼過來，把我抵在柴垛上，雙手撐在我頭兩側，把我整個人圈在中間。

他低頭看我，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起伏著。

“姒璃，”他一字一字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不需要你可憐。”

“你怎麼知道？”

鶴昭閉了閉眼，像是把什麼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要去，我陪你去。”

“好。”

我答應得太爽快了，爽快得鶴昭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點無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