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九章 謝珩把姒璃抱回了新房
第九章
謝珩把姒璃抱回了新房。
他小心地將姒璃放在婚床上,又親自端了熱水,一點點擦拭姒璃臉上的血汙和胭脂。
他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眉梢,從鼻尖到唇角,像在描摹一幅失而復得的畫。
“你知不知道,”
他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你今天穿的嫁衣是我半年前就訂好的。料子是江南最好的雲錦,繡娘趕了三個月才完工。”
他擰了帕子,去擦姒璃手上的血跡,繼續絮絮叨叨:
“眉筆都拿不穩,還想自己畫眉。你看看,這邊眉毛畫得太高了,不襯你。你從前總說我畫得醜,現在你自己畫的也沒好到哪裡去。”
說到最後,聲音終於啞了。
他放下帕子,坐在床邊,握著姒璃的手,一根根手指捏過去。
姒璃的手很小,指腹有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上一世他埋頭讀書,姒璃就坐在旁邊搗藥,一搗就是大半夜。
他嫌吵,讓她去外間。
姒璃就乖乖走了,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桌上總有溫熱的茶,和一碗她親手熬的粥。
他那時候想,等以後出息了,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他出息了,顧婉墨來了。
“姒璃。”
謝珩俯下身,貼著姒璃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醒過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醒過來。我們回南山,再也不來京城了。你想種多少胡蘿蔔都行,你想種滿整個山頭都行。我不當官了,我陪你種菜,陪你搗藥,陪你等每一年中秋看月亮。”
他頓了頓。
“月老那裡,我去求。我去給他磕頭,磕到磕出一百個頭。我去偷他的紅線,把咱倆拴在一起,綁得死死的,誰都解不開,好不好?”
被握著的那隻手毫無回應。
窗外喜樂早已停了,餘下滿院的紅綢在夜風裡翻飛,像一場無人赴約的盛宴。
遠處有更夫敲過子時,一聲一聲,敲在心上。
李大娘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紅著眼眶,聲音沙啞:
“謝大人,人已經走了。您……讓她入土為安吧。”
謝珩沒有回頭,只是搖頭。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還沒拜堂,怎麼算安。”
“可……”
“勞煩大娘幫我把堂前的紅燭點上。”
謝珩站起身,把姒璃的嫁衣理了理,又將自己的喜袍整理端正,“我要和她成親。”
李大娘愣住了。
謝珩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支畫到一半的眉筆。
回到床邊,俯下身,認真地替姒璃把剩下的半截眉毛畫完。
“你看,這才叫畫眉。”
他輕聲說,指尖拂過她冰涼的眉峰,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抱起姒璃,往堂前走。
推開門的一瞬,懷中的姒璃忽然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一縷煙。
謝珩低頭看去,姒璃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從指尖開始,像被風吹散的桂花瓣,化作細碎的光點往上飄。
“姒璃!”
他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虛空。
大紅嫁衣輕飄飄地落在腳邊,空空蕩蕩,像一隻被抽去了翅膀的蝶。
謝珩跪在那片空蕩蕩的嫁衣前,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指節泛白。
月光從廊簷下照進來,照著他一個人。
他搞丟了他的那隻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