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七章 洞房花燭夜

第七章

洞房花燭夜，謝府上下張燈結綵。

喜堂前，謝珩一身大紅喜袍，玉冠束髮，襯得他面如冠玉。

可他站在堂前，目光沉沉地望著後院的方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著。

“大人，吉時已到，該去迎新娘了。”

禮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謝珩沒有動，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紋路。

方才他本想去看看姒璃的傷。

刑部的大牢陰冷，姒璃身上鞭傷未愈，他安排了最好的傷藥送去，卻不知姒璃有沒有好好用。

正欲抬步往內院走，一道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謝珩。”

顧婉墨一身素淨的青衫站在廊下，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就在這，片刻就好。”

謝珩停下腳步，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今日事多，改日再說。”

“就今日吧。”

顧婉墨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再不說，怕是沒有機會了。”

謝珩沉默了一瞬，揮退左右。

院子裡只剩他們二人，遠處隱隱傳來賓客的喧鬧，與這偏院的寂靜格格不入。

顧婉墨望著他，目光裡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謝珩，你當真要娶她？”

謝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天邊那輪初升的明月，良久才出聲：

“這個問題，我以為你早該知道答案。”

顧婉墨攥緊了袖口，面上卻仍維持著溫婉笑意。

謝珩轉頭看她，目光平靜冷淡：

“婉墨，你供我讀書的恩情，我一直記著。但你不該算計姒璃。”

“算計？”

顧婉墨聲音微微拔高，“如果沒有我，你當年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沒有！沒有我，你早就餓死在破廟裡了！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

謝珩聲音沉下來，

“所以我給了你衣鋪，給了你銀子，給你置辦了田產鋪面。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但你私自以我的名義偽造過路文書，把一件要命的案子轉給姒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件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顧婉墨臉色刷地白了。

“那些衙役去衣鋪抓人，是因為有人舉報。而舉報的人，是你安排的夥計。”

謝珩往前一步，逼視著她，“婉墨，姒璃替你捱了這頓鞭子。”

顧婉墨後退一步，嘴唇翕動：“我沒有，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

“她替你還了。”

謝珩聲音極輕，“這一身的傷，這一頓的痛，就算她替我還你的恩情。從今往後，你與我的債，清了。”

顧婉墨跌坐在廊下長椅上，眼淚終於落下來：

“謝珩，你還記得嗎？當年在江州，你病得快要死了，是我把最後一點口糧都留給你，自己餓暈在雪地裡。我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記得。”

謝珩看著她，眼底有過一瞬間的動容，隨即又恢復如常，

“可後來的你變了。你借我的名頭在江州放印子錢，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拿我給你的銀兩去賄賂官員的夫人，只為打通自己的商路。婉墨，當初那個善良的顧婉墨，她自己還記得嗎？”

顧婉墨猛地抬頭，眼裡還有淚，卻從裡面看到了謝珩決絕的目光。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若是願意，明日依舊可以留在府裡，我照舊供養你。你若是不願，我備了馬車和盤纏，送你回江州。”

謝珩整了整衣冠，語氣裡再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但你我之間，就到今日為止。”

他轉身步入喜堂，大紅袍角翻飛，再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顧婉墨壓抑的哭聲，像一根針紮在深夜裡。

謝珩閉了閉眼，腳步卻不曾停。

他要去迎娶他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