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十九章 謝珩出事那天

第十九章

謝珩出事那天，誰都沒想到。

他進山採藥，遇到山體滑坡，被一塊石頭壓住了腿。

村裡人把他抬回來的時候，人已經燒得糊塗了。

我趕到時，謝珩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汗。

他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我湊近了聽，聽見的是——“阿璃。”

李大娘站在門口，看見我來，神色複雜：“丫頭，你來了。”

“他怎麼了？”

“腿斷了，村裡的大夫接上了，可他燒得厲害，大夫說可能熬不過今晚。”

我蹲在床邊，拿溼布給他擦額頭。

謝珩忽然抓住我的手，燙得我指尖一縮。

他睜開眼，目光渙散，卻在看見我的臉時猛地亮了一下。

“阿璃，你回來了？”

“謝公子，你看清楚，我是姒璃。”

“對，你是姒璃。”他喃喃道，眼淚從眼角淌下來，“姒璃就是阿璃。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李大娘在後面拉我的袖子：“丫頭，你出來一下。”

她把我拉到院子裡，壓低聲音：

“大夫說他這燒退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人就沒了。鶴昭那小子呢？”

“他在家。”

“你讓他去找大夫。謝珩再怎麼說也是……一條命。”

我回去找鶴昭的時候，他正坐在門檻上磨刀，刀光映在臉上冷冷的。

“謝珩快死了。”我直接說。

“嗯。”

“你願意去幫他找大夫麼？”

“不去。”

我蹲下來，輕輕按住他磨刀的手：“他是一條命。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人命最大。”

鶴昭抬眼，目光沉沉的，像深水底下的石頭：“你為了他求我？”

“我為了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求你。”

他看了我很久，終於把刀往地上一插，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你在家待著，別去。”

“可我有點放心不下。”

“姒璃！”

鶴昭立在門口，脊背繃成一張弓。

半晌，他閉了閉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隨你。”

大夫是鶴昭連夜翻山找來的，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大夫給謝珩紮了針、灌了藥，忙到日上三竿，燒才慢慢退下去。

我靠在門邊的牆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件灰色外袍，是鶴昭的。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背對著我，肩膀被晨露打溼了一片。

“你守了一夜？”

“嗯。”

“怎麼不進去？”

“不想看他。”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的側臉在晨光裡稜角分明，可我能看出來他累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你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有。”

鶴昭轉頭看我，那雙一向冷厲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很深的東西。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問：“姒璃，你到底把我當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