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十四章 我在李大娘家裡安頓下來

第十四章

我在李大娘家裡安頓下來。

李大娘待我格外親厚。

明明我什麼都記不得了，她依舊把自家偏院收拾乾淨留給我住，耐心教我養豬種菜、紡紗織布。

我手腳勤快，學什麼都快，沒多久就成了村裡的種菜好手。

我還給自己開了一塊荒地，專門種胡蘿蔔。

“你怎麼就偏愛種這個？”

李大娘坐在田埂上看著我翻土，輕聲笑，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悵然。

我也說不清楚。

只是每次看到胡蘿蔔，心裡就莫名地踏實。

彷彿有個人欠了我一地的胡蘿蔔，我得替自己討回來。

那天我正蹲在菜地裡拔草，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

我以為是李大娘，頭也沒抬：“大娘，今天的胡蘿蔔長得特別好，晚上給您燉骨頭湯。”

來人沒說話，我覺出不對，回頭一看。

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田埂上，穿著一身灰色布衣，袖子挽到小臂。

眉眼凌厲，薄唇微抿，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你是……？”

鶴昭嘆了口氣：“你不記得我了？”

我搖頭。

“我是鶴昭。”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你掉下來的時候，我跟你一塊掉下來的。咱們從天庭來的。”

我眨了眨眼：“天庭？你是說書裡的天庭？”

鶴昭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開口：

“算了。你不記得也行。反正我在凡間也得待一輩子，你忘了就忘了。”

我不知為什麼，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有些堵。

“我雖然不記得你了，”

我小聲說，“但我好像在等一個人。”

鶴昭抬眼看我：“是誰？”

“不知道，就是心裡總有個空落落的地方。覺著好像有人欠我東西沒還。”

我認真地想了想，“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鶴昭嘴角彎了彎，抬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

“那就等吧。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陪你一起等。”

從那天起，鶴昭就和我一起住了下來。

他搭了個茅屋，就在我菜地的對面。

白天幫東家砍柴、幫西家挑水，換了米麵糧油。

晚上就坐在門口的石頭上，看我在院子裡澆菜。

我覺得這個人好奇怪。

明明長了一張能去當將軍的臉，偏偏要窩在村裡幫我趕野豬。

明明一身力氣，卻喜歡坐在田埂上看我拔胡蘿蔔。

明明不苟言笑，可每次我出醜，他眼睛裡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我有時候會想，我在等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可我又覺得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