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謝，何似人間_第十一章 那之後

第十一章

那之後，我依舊在月宮做我的搗藥仙。

每天清晨變回兔子，在桂花樹上打盹；

晌午變回人形，去藥房搗三百下藥杵；

傍晚陪著嫦娥姐姐在廣寒宮散步，聽她講天庭最新的八卦。

日子過得簡單又安靜。

嫦娥姐姐對我格外好。

從前嫦娥姐姐總嫌我貪吃、嫌我懶散，如今卻變著法兒給我做好吃的。

月宮的後廚裡多了好幾壇桂花蜜，都是嫦娥姐姐親手釀的。

她還從王母娘娘那裡討來了幾匹雲錦，說是給我裁新衣裳。

“姐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

嫦娥姐姐正在桂花樹下繡一方帕子，聞言頭也沒抬：“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你以前總罵我懶。”

“你本來就懶。”

嫦娥姐姐放下針線，戳了戳我的額頭，

“但你是我養大的兔子。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我鼻子發酸，撲過去抱住嫦娥姐姐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

嫦娥姐姐愣了愣，伸手攬住我，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姐姐永遠別拋下我。”

嫦娥姐姐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漸漸重新活潑起來。

我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月宮裡上上下下沒有我不認識的人。

吳剛砍桂樹，我蹲在旁邊給他遞水；

織女來串門，我纏著人家教她織雲彩；

就連去瑤池送藥的差事，我都搶著去，因為可以順路拐去蟠桃園偷看小仙鶴跳舞。

天庭的日子悠閒，我幾乎要以為，我從來就是月宮裡的一隻快活兔子。

直到那天午後，我喝了點嫦娥姐姐新釀的桂花釀，有些犯困。

我變回兔子，跳上廣寒宮前那棵最老的桂花樹。

找了個向陽的枝丫窩起來，打算小睡一會兒。

陽光透過桂花枝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眯著眼，耳朵軟軟地搭在背上，迷迷糊糊正要睡著。

忽然，一雙手伸過來，將我整個抱進了懷裡。

我第一反應是嫦娥姐姐。

我蹭了蹭那人的胸膛，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正要繼續睡。

可鼻尖嗅到的氣味不對，嫦娥姐姐身上是玉髓香，清冷悠長。

這個人的味道是松柏和、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襲墨色戰袍，胸膛寬闊。

再往上看，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眉眼凌厲，薄唇微抿，正低頭玩味地看著我。

他頭上戴著銀冠，冠上嵌著一顆碩大的東珠，整個天庭只有一個人會這麼戴。

司戰之神，鶴昭。

我的天靈蓋一激靈，全身的毛炸了起來。

“醒了？”

鶴昭拎著我的耳朵，把我提溜到眼前，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散漫，

“搗藥仙，你倒是會躲懶。本君的傷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