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不回侯府,轉身做女官_第7章 顏色顯老
「顏色顯老,不夠精神,換掉。」
第二件是鴉青直裰,暗繡竹葉。
「太寡淡,再換。」
第三件月白交領衫,腰懸玉佩。
「文氣足,英氣卻少了些,繼續換。」
我在屏風前後跑得腿都快細了一圈。
長公主終於從衣架上抽出最後一件窄袖束腰的硃紅袍,領口袖緣都滾著金線,肩頭麒麟暗紋在燈下若隱若現。
我穿好走出來,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替我理正領口,又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打量。
下一刻,她捧住我的臉一通揉搓。
「我的兒呀,怎麼越長越俊了?瞧這眉眼,這精神!」
「疼,疼,臉要掉了——」
她捏來揉去,簡直把我的臉當成了麵糰。
「本宮怎麼偏生不出你這樣的孩子,老天實在不公平!」
「娘,滿倉,我回來了。」
門邊傳來清潤的男聲。
蕭硯白不知何時到了,半倚門框,手裡還提著食盒,視線落在長公主揉我臉的那雙手上,神色十分微妙。
「出去。」長公主頭也沒回。
「我給滿倉帶了她最愛吃的五香酥鴨。」
長公主揮手趕他,「我們母女說體己話,你也非得來纏?去去去!」
蕭硯白神色一言難盡,把食盒放到窗邊,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無聲做出口型:「等會找你。」
他抿緊嘴唇,委委屈屈地走了。
長公主輕哼,「這孩子整日黏著你,也不知害臊。」
我低頭繫著腰帶,裝作沒聽見,耳朵卻悄悄熱起來。
17.
點官宴設在金鱗池,皇帝親自到場。
滿座都是環佩清響、裙裾翩然的才女,我夾在中間,活像一隻站錯地方的高大雄雞。
眾人望向我的目光都帶著好奇和探究。
皇帝年約三十,坐在上首,為顯威嚴特意蓄了短鬚。
「這次女官選試,誰是頭名?」
我出席拱手,「臣女方滿倉,拜見陛下。」
「朕聽說,你不只通文墨,還練過武?」
我一怔,下意識瞥向側席的長公主。
她捧著茶盞,眼觀鼻鼻觀心,一臉與己無關的模樣。
看來這一齣早就安排妥了。
我會意答道:「回陛下,臣女確實習過幾年,不過都是些粗淺本領,難登大雅之堂。」
「是嗎?」
皇帝興致頓起,側身吩咐內侍:「取一柄劍來。」
內侍捧來制式長劍,劍身清亮,出鞘時發出一聲輕鳴。
我踏步起勢,身形騰轉如游龍,劍鋒一時凌厲如電,一時迴旋似風,硃紅袍袖翻飛,捲起陣陣勁氣。
一套劍勢結束,我收劍立定。
「好!」
長公主第一個撫掌,清脆掌聲驚醒眾人,滿池隨即響起雷鳴般的喝彩。
皇帝撫掌大笑,「果然是能文能武的奇女子!朕便授你大理寺司直,盼你日後替朝廷明辨是非,盡心辦差!」
我?口發熱,揚聲應道:「臣女領旨謝恩!」
名錄上的其餘女子隨後也逐一受職,她們大多出身名門,詩賦雙絕,早有才名。
其中唯獨沒有沈如珠。
我餘光掃到偏廳角落,她穿著鵝黃衣裙,雖容貌出眾,卻只是隨鎮北侯夫人赴宴,並非新科女官。
聽說她也參加了選試,卻名落孫山,為此哭鬧一場,還摔碎了滿屋瓷器。
侯夫人心疼女兒,已經替她張羅起婚事。
此刻,沈如珠正??盯著我,一雙漂亮杏眼裡恨意翻湧。
18.
宴席過半,杯盞交錯,沈如珠忽然站了起來。
「陛下,臣女有一樁疑問,斗膽求陛下明察!」
皇帝略抬眼皮,「什麼事?」
沈如珠轉向我,嘴邊掛起一絲扭曲的笑。
「方滿倉出身鄉野,父親只是個多年落第的窮秀才,家中窮得連飯都吃不飽。」
「她何時讀過書,又是誰教的?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村女,憑什麼能在選試中奪得頭名?」
殿內陡然寂靜。
侯夫人變了臉色,連忙伸手扯她衣袖。
沈如珠一把甩開,向前逼近一步,聲音愈發尖利。
「臣女自幼聘請名師,熟讀經史,從不敢荒廢學業,尚且未能入選。她這樣連筆都不曾摸過的粗人,竟能壓過滿京才女?」
「若說這裡沒有問題,臣女絕不相信!」
她?口起伏不定,雙眼通紅,精緻的面孔只剩不甘和怨恨。
滿殿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移動,有人皺眉,也有人低聲議論。
長公主放下茶盞正欲開口,我卻抬手製止她,轉身直視沈如珠。
「你有一句話說對了。」
「我爹窮困潦倒,我娘也不識幾個字,家裡經常連鍋都揭不開。」
「因為他們把所有錢都花在了你身上,給你置辦湖綢衣裙、絹花胭脂,還有難尋的珍本詩集。」
「我餓著肚子進山找果子時,你在侯府錦衣玉食。我藉著微光自己識字時,你有名師在旁逐句指點。」
我邊說邊走向她,她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衣食無憂,父母疼愛,又有名師啟蒙,你佔盡了所有好處。」
「可你為何仍然落榜?」
我在她面前停下,低頭一笑,只以我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補了一句:「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隻空有一副皮囊,不長腦子。」
沈如珠張開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皇帝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女官選試由禮部、翰林院共同主持,三輪皆是彌封盲審,各位閱卷官互不通氣。
」
「沈姑娘既懷疑朝廷取士不公,朕倒想聽你說說,弊端究竟出在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