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雪山木屋跨年,室外零下十幾度。
壁爐裡火快滅了,男友陸舟忽然提議玩猜拳,輸的人去屋外林子裡撿松塔引火。
我連輸三局,竹馬槐序笑著催促:
“願賭服輸噢,多撿點才暖和。”
狂風如刀,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沒膝雪堆。
我抱著滿懷松塔回來時,院門半掩,青梅林霜正靠在陸舟肩頭看雪。
“當年約好一起看初雪,可惜遲了三年。”
陸舟替她拂去髮梢的雪:
“現在也不晚。”
靠著牆抽菸的槐序打趣他們:
“要不是我,你們哪兒有機會敘舊。”
“川藏線那次,我騙她去服務區買氧氣,你們在車裡那兩小時,夠甜蜜吧。”
“看煙花那次,我說錢包被偷,她就真的一路去找,你們親了多久,不用我說吧。”
陸舟和林霜相視一笑:
“好啦,謝謝你還不行嘛。”
我站在風雪交加的門外,懷裡的松塔散落一地。
原來那些讓我在寒風裡奔波的意外,從來不是意外。
雪花落進眼眶,化成滾燙的淚,又迅速結成了冰。
他們等待的初雪終於圓滿。
而我,只想徹底融化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再不逢冬。
......
“素衣,你站在院子外面發什麼呆?”
槐序掐滅菸頭,隔著門柵欄朝我招手。
風雪捲進我的領口,凍得我喉嚨發緊。
我低頭看著滾落在雪坑裡的松塔,指關節凍得青紫。
“撿完了,沒拿穩。”
我彎腰把地上的松塔一個個撿回懷裡。
陸舟已經鬆開了搭在林霜肩上的手。
他快步走過來推開院門,脫下身上的羽絨服披在我肩上。
“怎麼去了這麼久,手這麼涼?”
羽絨服上還帶著林霜慣用的白苔香水味。
以前他從不噴香水,嫌脂粉氣悶人。
“林子裡雪厚,路滑。”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他懷裡取暖,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林霜裹著米白色的羊絨披肩走出來,唇上塗著顯氣色的豆沙紅。
“陸舟就是瞎操心,素衣體質好,以前在學校體測都是滿分。”
林霜伸手接過我懷裡的兩個松塔,隨手扔在廊下。
“快進屋吧,壁爐裡都快冷透了。”
槐序跟在後頭踢了一腳門坎:
“我就說素衣能行吧,舟哥你剛才還急著要出去找。”
我換下沾滿雪水的防滑靴,羊毛襪底溼透了一半。
客廳中央的紅磚壁爐只剩暗紅的炭渣。
陸舟拿火鉗撥弄著碎木屑:
“素衣,去把烘乾機裡的毯子拿出來,霜霜胃寒,受不得涼。”
我站在玄關處,腳底像踩在冰塊上:
“你不是說那是給我準備的電熱毯嗎?”
陸舟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客房的地暖壞了,霜霜今晚睡那屋。”
“大家擠一起跨年,誰用都一樣,你別這麼計較。”
林霜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笑意溫和:
“要是素衣妹妹介意,我就去睡沙發。”
“我這身體不爭氣,老毛病了,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槐序在旁邊皺起眉,一把拉過林霜:
“坐什麼沙發,素衣又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素衣,把毛毯拿出來吧,別讓人覺得咱們怠慢了客人。”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一個是我談了四年的未婚夫。
一個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發小。
還有一個,是他們藏在回憶裡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毛毯在二樓儲物櫃,要用自己去拿。”
我繞過茶几,徑直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槐序壓低的聲音:
“舟哥,你看她這脾氣,出去撿個柴火就甩臉子給誰看。”
陸舟嘆了口氣:
“她可能是凍壞了,我去看看她。”
“舟哥,別去,”林霜輕聲喊住他,“她現在肯定在氣頭上,你去了也是吵架。”
洗手間的鏡子裡,我的眉毛和睫毛上還掛著融化一半的水珠。
嘴唇烏青,眼眶泛紅。
我擰開水龍頭,滾燙的熱水衝在凍僵的手背上,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門外突然傳來陸舟的敲門聲。
“素衣,開門,我給你拿了感冒藥。”
我把手從水流下移開,扯過紙巾擦乾。
“不用了,我沒感冒。”
門把手被輕輕擰動,門鎖反鎖著,他沒能推開。
“別鬧脾氣了,林霜下個月就要回新加坡,這次就是老朋友聚聚。”
陸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平穩得聽不出一絲心虛。
“那川藏線上的兩小時呢?也是老朋友聚聚?”
洗手間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陸舟才低聲反問:
“你在門外偷聽我們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