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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恢復的第二年,我的名字被人從錄取名單上劃掉,換成了村支書兒子的女兒。
父親攥著那張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通知書,跪在村口求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咳著血回來,勸我認命。
可那晚,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十年後的信。
信裡說,我會嫁給一個酒鬼,替全家還債,直到死都不知道——
當年頂替我上大學的人,靠著我的名額進了城,成了人人敬重的沈教授。
而十年後的我,在信末只寫了一句:
“阿寧,別去民政局登記,去縣教育局。”
這一次,我沒哭,也沒鬧。
我帶著那封信,敲開了縣教育局的大門。
三天後,整個公社都炸了。
......
公社禮堂外的紅紙剛貼上去,我就看見了自己的考號。
第三行,第二個。
考號沒錯,報考學校也沒錯,專業還是我填的中文系。
只有名字錯了。
“沈秀蘭。”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沒有林寧。
我把准考證從布包裡拿出來,和名單上的考號一一對照。
紙上的墨跡很新,像是剛改過。
考號旁邊原本應該是我的名字,被人用紅墨水塗掉,又寫上了沈秀蘭。
我轉身去了公社招考點。
負責登記的是王會計。他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看見我進來,馬上低下頭。
“王叔,名單上的名字是不是寫錯了?”
“名單是縣裡發下來的,我們只負責張貼。”
“考號是我的,名字為什麼是沈秀蘭?”
王會計不看我,只說:“你回去等通知吧。”
“通知書已經送到家了。”
我把那張通知書放在他面前。
收件人一欄,原本的“林寧”被黑墨塗得發皺,旁邊重新寫了“沈秀蘭”。
學校名稱改過,專業改過,連落款都被人刮掉了一半。
王會計看了一眼,立刻把通知書推回來。
“這種事你去找縣裡。”
“我問的是,誰改的?”
“我不知道。”
“那為什麼我的考號還在上面?”
他的手停了一下。
我沒再問。
他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王會計知道,只是不敢說。
我回到家時,父親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那張通知書。
他的手指全是墨,像已經用力擦過很多遍。
“阿寧。”
他抬頭看我,“別去了。”
“去哪兒?”
“哪兒都別去了。”
我從他手裡抽走通知書,攤在桌上。
“我的名字被劃掉了。”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說:“沈支書說,秀蘭也考上了,縣裡那邊都定好了。”
“她考了多少分?”
父親沒回答。
我拿出成績單。
全公社第一。
沈秀蘭的分數,比我低了三十七分。
“他憑什麼改我的名字?”
父親猛地站起來,朝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小點聲。”
“我說錯了嗎?”
“你還年輕,不懂這裡面的事。”
“我只知道我的名字不該出現在別人的通知書上。”
父親拿著通知書去了沈廣田家。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
第二天清晨,村口傳來一陣咳嗽聲。
我跑出去,看見父親扶著牆往回走。
他的衣服全是露水,嘴角帶著血。
我趕緊扶住他。
“你去了一夜?”
父親擺擺手,坐在門檻上喘氣。
“沈支書說,事情已經定了。”
“他說什麼就算什麼?”
“阿寧,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