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再不逢冬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三亞崖州灣科技城。
“蛟龍”系列全新深海過載作業平臺正式完成萬米海試歸港。
我作為主控系統的總設計師,剛從科考船的懸梯上走下來,就被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和科研代表圍得水洩不通。
“沈工!恭喜您榮獲本屆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沈總工,作為該領域最年輕的女性總設計師,您有什麼想對年輕人說的嗎?”
閃光燈此起彼伏,刺得人睜不開眼。
顧言舟一身白色常服站在紅毯邊緣,含笑替我擋開快要戳到臉上的麥克風。
“採訪時間留到下午的專題釋出會,沈總工剛出海連續作業了四十八小時,需要休息。”
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我坐上了前往院士樓的公務車。
車窗半降,帶著海鹽氣息的溼熱海風吹拂著我的長髮。
海天交接處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沒有一絲風雪的陰霾。
“剛才在碼頭外圍的警戒線外,有人想硬闖進來。”
顧言舟遞給我一瓶冰鎮的礦泉水,語氣隨意。
我擰開水蓋抿了一小口:
“誰?”
“陸舟。”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我的睫毛甚至沒有顫動一下。
“他怎麼在三亞?”
“聽說兩年前被單位開除後,一直在各大船廠打零工做焊工。”
顧言舟看著窗外掠過的熱帶棕櫚樹,淡淡說道:
“他母親因為他退婚和丟編制的事急火攻心腦溢血癱瘓在床,林霜回國後背了鉅額違約金,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離異包工頭,天天家暴。”
“至於槐序,他父親被查出了經濟問題,提前雙開判了緩刑,他現在在老家開網約車還債。”
車內很安靜,車載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早間新聞。
新聞里正在宣讀本屆國家科技獎的表彰決定,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曾經那個將我踩在泥濘裡、為了給別人鋪路而隨意踐踏我尊嚴的小團體,如今早就在生活的泥潭裡彼此撕咬、潰爛成泥。
因果迴圈,甚至不需要我親自動手去補上一刀。
“他剛才在警戒線外求安保人員遞進來一封信。”
顧言舟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我們之間的扶手箱上。
信封很厚,上面用顫抖歪斜的字跡寫著:【沈素衣親啟】。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個信封。
沒有拆開,也沒有伸手去碰。
車子正好行駛在跨海大橋上,橋下是翻滾著雪白浪花的萬頃碧波。
我伸手拿起那個信封,順著半開的車窗隨意一揚。
白色的紙頁在狂猛的海風中瞬間被撕扯開來,碎成漫天白色的碎屑,紛紛揚揚落入翻滾的怒濤之中。
連同那些廉價的懺悔、遲來的深情,以及四年前大雪紛飛裡積攢的所有不堪,徹底沉入不見天日的深淵。
顧言舟轉頭看著我,眼底盛滿了三亞正午熾熱的豔陽:
“晚上慶功宴,程所訂了露天的海鮮燒烤,去嗎?”
我迎著窗外撲面而來的滾燙熱浪,笑著挽起被風吹亂的碎髮。
“去啊,這裡可比北方暖和多了。”
沒有漫長寒冬,沒有刺骨冰雪。
我的世界,四季長春。
“沈工,那今晚第一杯酒,我敬你得償所願。”
“好,敬我們永不逢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