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再不逢冬_第 6 章 清晨六點半
第 6 章
清晨六點半,深圳寶安機場。
南方的溼潤空氣裡夾雜著淡淡的海水鹹味,溫度是溫暖的二十二度。
我身上還穿著北方厚重的防風羽絨服,在短袖短裙的人流中顯得格格不入。
走進衛生間,我把羽絨服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包裡裝著隨身證件和一臺筆記型電腦,這是我過去四年唯一的個人資產。
走出到達廳,我用備用手機卡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傳來一個幹練沉穩的中年女聲:
“沈素衣?決定好了?”
“程所長,我接受研究所的調令,明天上午準時去大灣區海洋實驗室報到。”
電話那頭的程所長笑了起來,聲音透著欣慰:
“好!半年前我就勸你,陸家那個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三十萬安家費和專家公寓已經批下來了,你直接過來辦入職手續。”
“謝謝程老師。”
結束通話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裡滿是溫潤溫熱的空氣。
四年前,程老師推薦我去深港海洋國家實驗室參與深海勘探專案。
是陸舟紅著眼圈在火車站抱住我,說他離不開我,求我留在北方的二線城市陪他。
他說:【素衣,研究所的工作太辛苦,我養你,你留在家裡做做翻譯就好。】
我信了他的鬼話,放棄了頂級實驗室的管培名額,成了一個守在灶臺前等他下班的影子。
而林霜,拿著我整理的原始水文資料,在新加坡國立大學順理成章地發了頂刊。
坐在出租車上,我開啟筆記型電腦,連上了移動熱點。
微信小號彈出了十幾條未讀訊息,全是當年大學同學群裡的艾特。
群裡有人發了一張朋友圈截圖,是槐序清晨發的一條動態:
【某人大小姐脾氣發作,大雪天玩失蹤,逼得舟哥連夜摔車找人,真夠噁心的。】
配圖是陸舟坐在急救室長椅上的照片,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照片的右下角,林霜正拿著棉籤替他擦拭額頭的血跡,神情關切。
底下評論區有一幫當年的共同好友在起鬨:
【這是又作什麼妖呢?舟哥對她還不夠好?】
【林霜一回來她就急了唄,自卑刻在骨子裡了。】
【散了散了,每次吵架不出三天肯定自己屁顛顛跑回來做飯。】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手指懸在鍵盤上,平靜地敲下一段文字。
隨後,我把那段塵封了三年的實驗資料原始記錄儀備份、林霜當年修改作者署名的郵件往來截圖、以及折多山行車記錄儀被刪減前的完整錄音,打包壓縮。
檔名被我命名為:《關於林霜學術不端及惡意侵佔成果的實名舉報》。
收件人欄填上了新加坡國立大學學術委員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監督委員會的官方郵箱。
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計程車正好停在人才公寓樓下。
陽光穿透行道樹茂密的榕樹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碎金。
手機突然劇烈震動,是一個來自北方座機的未知號碼。
我劃開接聽,按了擴音。
聽筒裡立刻傳來陸舟母親尖銳刻薄的聲音:
“沈素衣!你長本事了是吧?!”
“大半夜把陸舟一個人扔在雪山裡摔得半死,你現在躲哪兒去了?!”
“我告訴你,今天中午十二點前你要是不滾到醫院來給陸舟道歉,這婚你休想結!”
我拎著行李包邁進公寓大廳,語氣波瀾不驚:
“阿姨,您放心,這婚我不結了。”
“還有,三十萬彩禮我昨晚已經透過網銀原路退回到陸舟的賬戶。”
“麻煩您轉告您兒子,看好他的青梅竹馬,別到時候連學位證都保不住。”
電話那頭猛地噎住了,幾秒後爆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尖叫:
“你說什麼?!你敢退婚?!”
我直接結束通話,順手將這個號碼徹底攔截。
站在電梯前,光潔如鏡的電梯門映出我的倒影。
沒有了厚重臃腫的棉服,單薄的襯衫勾勒出挺拔的肩線。
四年來第一次,我感覺呼吸是如此通暢。
身後忽然傳來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聲響。
一個身穿深藍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停在電梯旁,側頭看了我一眼。
“沈素衣師妹?”
我轉過頭,撞上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眸。
“顧言舟師兄?”
男人伸手接過我手裡沉重的雙肩包,語氣溫和而從容:
“程所長說你今天到,讓我下樓接你。”
“歡迎歸隊,深海過載潛水器的主控系統,我們等你的演算法等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