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再不逢冬_第 8 章 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第 8 章

大廳裡的冷氣開得很足，陸舟身上不斷滴落的雨水在大理石地面上聚成一小攤汙漬。

槐序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陸舟，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沈素衣！你長沒長心？！”

“舟哥胳膊粉碎性骨折，剛做完手術連石膏都沒幹，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硬座跑來深圳找你！”

“你就讓他站在大雨裡吹風？！”

我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隔著一米寬的不鏽鋼隔離欄冷眼看著他們。

“第一，是他自己要跑來的，我沒請他來。”

“第二，研究所是國家重點涉密單位，大聲喧譁，保衛科可以直接叫轄區派出所出警。”

槐序被我的話噎得臉色鐵青，指著我的手僵在半空。

林霜突然從槐序身後衝了出來，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隔離帶外的防滑墊上。

前臺的幾名工作人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素衣！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林霜仰起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滿臉。

“學術委員會的調查函已經發到移民局了，我的永久居留權要被取消了！”

“我給你的論文道過歉了！當年我也把獎學金讓給你了不是嗎？！”

“你為什麼要趕盡殺絕？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單薄的肩膀劇烈抖動，還是那副習慣性楚楚可憐的模樣。

以往只要她一哭，陸舟和槐序就會像發了瘋一樣把所有過錯歸咎於我。

但這一次，我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平靜如水。

“林霜，獎學金是你讓給我的嗎？”

“是大四下學期，我把原始程式碼的雜湊校驗碼打印出來摔在你導師桌上，你不得不吐出來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年你哭著求我，說你母親治病急需那筆錢，我才答應把論文的第二作者留給你。”

“結果呢？你轉身就把我的名字從作者欄徹底抹掉，改成了你和陸舟的名字。”

陸舟的身體猛地一震，驚恐地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林霜：

“霜霜......那篇頂刊，二作是你加了我的名字？！”

“你當年不是跟我說，那是你獨立完成的課題，為了幫我評中級工程師才特意掛了我的名字嗎？！”

林霜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慌亂地移開視線：

“舟哥......我......我當時只是想幫你......”

“你不是想幫他，你是想把他也綁上這條賊船。”

顧言舟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把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摔在隔離帶臺上。

“陸舟，國家電網下屬設計院的助工，對吧？”

顧言舟冷冷地打量著陸舟吊在胸前的手臂：

“今天上午九點，紀委監察組已經收到了同一份舉報材料。”

“利用他人非職務學術成果進行職稱評定，你的工程師資格已經被暫緩核准，單位紀律通報已經在路上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舟的胸口。

他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玻璃旋轉門上。

“不......不可能......”

陸舟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為了這個中級職稱，在單位熬了整整四年，把這當成娶我進門的底氣。

可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所謂的光環，從一開始就是帶毒的誘餌。

“素衣......你連我也一起舉報了？”

陸舟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絕望和不可置信。

“四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我為了你跟家裡吵翻，我冒著暴風雪騎摩托去找你......”

“陸舟，你找的從來不是我。”

我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列印紙，隔著護欄扔在他腳邊。

那是雪山木屋當晚的行車記錄儀錄影文字轉譯。

“你在暴風雪裡逆行的時候，嘴裡唸叨的名字，是林霜。”

“你說的是：‘霜霜還在等藥，我不能死在這兒’。”

紙張落在溼漉漉的地磚上，瞬間被雨水浸溼。

陸舟死死盯著地上的白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槐序衝上來想要撕毀那張紙，卻被顧言舟一把扣住了手腕。

顧言舟手上微微用力，槐序整個人疼得彎下腰去，發出痛苦的悶哼。

“這裡是國家實驗室，不是你們玩青梅竹馬過家家的後花園。”

顧言舟面無表情地鬆開手，接過保安遞過來的消毒溼巾擦了擦掌心。

“兩位如果不想在拘留所裡過元旦，現在就可以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