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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作業那天,楚瑤光舉著我的草圖在全班面前轉了一圈。
“大家看看,這就是縣城來的審美。”
“我還以為是給敬老院畫的窗花呢。”
全班笑了整整十秒鐘。
有人把我的草圖拍下來發到班群,配文“村晚設計師線上接單”。
我攥緊手裡的繡花針,指腹被扎出一個紅點。
手機震了一下,網戀男友的訊息彈出來:
“你最近有新作品嗎,好想看。”
楚瑤光恰好瞥到了我的螢幕,眼神變了。
“這種水平的東西你也敢發?把我的作品集給他看,起碼別丟我們學校設計系的人。”
針尖穿過繡布的瞬間,腦中閃過一幀畫面——
【她的網戀男友是裕華時尚集團的獨子,身家過百億。】
【系花已經在盤算怎麼冒充她去接近這個繼承人。】
【只要以“設計才女”身份見面,簽約加代言,七位數打底。】
我把草圖從她手裡抽了回來。
“我土?”
“我奶奶傳給我的針法,你下輩子也學不會。”
......
嘲笑聲更大了。
楚瑤光捂著嘴跟旁邊的人說:
“聽見沒?她奶奶的針法。”
“我們這是大學設計系,不是老年大學手工班。”
同學們紛紛附和:
“她是不是以為繡個鞋墊就叫時裝設計啊?”
“難怪穿成這樣,原來家裡是做鞋墊的。”
這些嘲笑我的人並不知道。
我奶奶溫巧珍,是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溫氏暗紋繡”的傳承人。
她手上那套暗紋針法,傳了四代人,全世界只有我家會。
暗紋繡最大的特點是繡痕完全隱入面料經緯之間。
正面看不到任何繡線,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紋路才會浮現。
像水波,像雲影,像風吹過綢緞留下的呼吸。
我看過奶奶繡嫁衣的全過程。
一件衣服要繡三個月,有時候半年。
完成之後拿到太陽底下一照,面料像是自己在發光。
買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這件衣服穿起來跟別的不一樣。
但她們會反覆摸面料,說“這料子真好”。
其實不是料子好,是料子裡面藏著看不見的繡工。
奶奶從我六歲開始握著我的手教。
到今天,已經繡了整整十三年。
可在這所學校裡,沒人在意這些。
他們只看到我穿著奶奶做的舊棉布衫,揹著褪了色的帆布包。
在一群穿Miu Miu和Acne Studios的同學中間,像只誤入櫥窗的麻雀。
開學第一天我穿著奶奶做的藍色棉布衫走進教室,後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她走錯了吧,這裡不是食堂”。
全班都笑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在這個地方,穿什麼比會什麼重要。
楚瑤光是全班公認的設計女神。
家境好,眼界寬,穿搭永遠踩在最新的潮流上。
從開學第一天起,她就把我當成了固定笑料。
而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不太體面。
爸爸三年前在工地出了事,當場就走了。
媽媽處理完後事,丟下一句“我出去掙錢”,再也沒有回來。
是奶奶靠給人繡嫁衣和壽衣,一針一線把我供到了這所大學。
所以我沒有底氣跟楚瑤光比穿著。
但繡活這件事,我誰都不怕。
回到宿舍,班群還在刷“村晚設計師”的表情包。
我沒點開,給陸嶼珩回了訊息:
“作品還在做,等好了第一個給你看。”
他秒回:
“好期待。不過你別太辛苦,身體重要。”
和他聊天,是我在這所學校裡為數不多安心的時刻。
我們是在手工藝品交易平臺上認識的。
他一直買我做的手工繡件,從杯墊買到手帕,從手帕買到團扇。
後來開始聊天,聊面料,聊針法,聊手工藝人為什麼越來越少。
再後來就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他也沒見過我的照片。
但這不影響我們喜歡彼此。
只是今天那幀畫面告訴我——
他的身份,遠比我想象的複雜得多。
而楚瑤光,已經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