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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掉老房子的穿衣鏡前,我在鏡中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小姑娘穿著校服,小聲問我能不能借她兩百塊。
她說爸爸把生活費給了班主任,可名單上沒有她。
我記得那段日子。
吃了半個月饅頭,一直以為家裡沒交錢。
我說我該怎麼給她。
她說把鈔票壓在鏡框下,她那邊就能拿到。
我放進去五百元,錢從鏡中一點點消失。
可第二天,小姑娘又餓著肚子出現了。
她說鏡框下面什麼也沒有,班主任還當眾罵她撒謊騙錢。
我趕緊拆開鏡框。
裡面竟塞著一本的冊子。
全班同學的名字後面都有簽字,只有我的那一欄被人塗改了。
我後背一縮。
當年我爸交的生活費......真的只是忘記登記了嗎?
......
我死死盯著被拆開的鏡框底座。
那是一本泛黃的登記冊。
塑膠書皮已經發脆開裂。
翻開裡面。
全班同學的名字後頭都按著紅手印。
那是確認收到貧困補助餐的簽字。
唯獨“林微”那一欄。
被人用厚厚的塗改液蓋住了。
我摳掉那層乾癟的塗改液。
底下寫著兩個字:已退。
我死死攥著那張紙。
當年我爸在外地打工。
每個月都會把生活費匯給班主任丁建國。
丁建國卻當著全班的面。
指著我的鼻子說我爸是個騙子。
他說我家裡根本沒交錢。
還說我是白吃白喝的寄生蟲。
我吃了半個月的幹饅頭。
每天嚥著口水看別人吃肉菜。
我一直以為是家裡出了變故。
連向家裡打電話確認的勇氣都沒有。
如今看來。
根本不是忘記登記。
錢被他截胡了。
就在這時。
鏡面泛起一圈圈水波。
九歲的我再次出現在鏡子裡。
她穿著那身大得不合身的舊校服。
袖口都磨破了。
滿臉是淚。
“姐姐,你把錢放在哪裡了?”
她扒著鏡子邊緣。
眼睛睜得很大。
滿是驚恐。
“丁老師說賬本不會出錯。”
“他讓我不要再提這件事。”
“還說如果我繼續追問,就要通知爸爸來學校說明情況。”
我急忙湊近鏡面。
恨不得鑽進那邊的世界。
“我放了。”
“就壓在鏡框底下,你再找找看。”
小姑娘拼命搖頭。
她攤開手。
手裡是一張被揉皺的欠費通知。
通知最下面還有一份情況說明。
上面已經寫好了“家長未按時交費”。
只差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丁老師讓我承認爸爸沒有交錢。”
“他說只要我簽字,這件事就算處理完了。”
“如果我不籤,明天早會就要通報我擾亂學校收費秩序。”
小姑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著那張提前寫好的情況說明。
氣得手直抖。
丁建國當年是市裡的優秀教師。
平時總愛在學生面前表現得親切隨和。
上電視接受採訪時,他還說自己會保護每一個學生。
私下裡,他卻利用一個孩子不懂收費流程,把所有責任推給了她的家庭。
“小微,你別怕。”
我趴在鏡子上。
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安穩一些。
“姐姐明天一定把錢給你送過去。”
“絕不讓他開除你。”
話音剛落。
鏡面上的水波迅速散去。
小微的影子不見了。
老房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一夜沒睡。
坐在沙發上盯著掛鐘。
天剛亮我就等在銀行門口。
櫃門一開。
我取了一沓最連號的新鈔。
銀行職員問我要不要信封。
我搖搖頭。
把錢裝進貼身的口袋裡。
回來的路上我又去小賣部。
買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那是小微當年做夢都想吃的東西。
別的同學吃糖。
我就只能在旁邊聞聞甜味。
我回到老房子的穿衣鏡前。
拿出一支紅筆。
在每一張鈔票的邊緣都寫下一行字。
“林微專屬,旁人勿動。”
糖紙上我也認認真真寫上了名字。
我把鈔票和奶糖摺好。
小心翼翼地塞進鏡框底下的縫隙。
一點點推到底。
這次一定能順順利利送到她手裡。
只要錢到了。
丁建國就沒有理由開除她。
那些汙名也就不攻自破。
夜幕降臨。
老房子裡沒開燈。
我一動不動地守在鏡子前。
掛鐘滴答作響。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直到深夜。
鏡面上終於有了動靜。
小微出現了。
她滿臉灰塵。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
身上全是土。
“姐姐,我什麼都沒收到。”
她哭嚎出聲。
聲音裡透著徹骨的絕望。
“丁老師讓我留在辦公室等家長。”
“他說我故意擾亂收費記錄,要給我記一次紀律問題。”
我愣在原地。
我今天明明塞進去了那麼多連號鈔票。
還有一大包奶糖。
連包裝我都沒拆。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
如果說第一次是卡住了。
那這次呢。
那些寫著名字的鈔票去哪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物理丟失。
有東西在中間把錢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