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老人被詐騙，我給莊家擺了一桌鴻門宴_第二十一章 從酒店回來

第二十一章

從酒店回來，我沒急著回門衛室，先回了趟家。

我把那副紅布包著的舊牌放在桌上，就著窗外的天光，把那塊紅布，仔仔細細，重新裹好。

裹得嚴嚴實實，跟二十年前金盆洗手那天，一模一樣。

然後我蹲下身，把它放回舊皮箱的最底下，又在上頭，壓了幾件舊衣裳。

這副牌，跟了我半輩子，害過人，也算是替我，送了騙子最後一程。

往後，它就安安穩穩待在箱底，再不必見光了。

我站起身，把門衛袖章重新拿起，抖平了，端端正正，別回胳膊上。

紅底黃字，貼著我的胳膊，我忽然覺得，這輕飄飄一塊布，比什麼都沉，也比什麼都踏實。

傍晚，我照舊坐在門衛室，推開伸縮門，登記晚歸的車輛，彷彿這二十天的驚濤駭浪，壓根沒發生過。

可街坊們，沒讓它尋常過去。

天剛擦黑，宮大爺領著人來了。

宮濤手裡拎著酒菜，劉嬸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老陳、老趙，一個個老夥計，在門衛室外頭，支起一張小桌，擺上板凳。

老陶也來了，笑呵呵地，在桌邊坐下。

「老宿，」宮大爺給我斟上一杯，雙手端著，「今天這杯酒，你說什麼也得喝。」

「我們這些老東西，無以為報，給你敬酒一杯。」

我看著滿桌的酒菜，看著那一張張劫後餘生、重新有了笑模樣的臉，喉嚨一熱。

我接過酒杯，卻沒喝，起身，朝著這一桌老夥計，也端了端。

「該謝的，不是我。」

「是你們自己，肯把頭抬起來，肯站出來，把這事兒，堂堂正正說清楚。」

我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

早年拿它害過人，作散過家，我以為這輩子，就只能這麼欠著了。

沒想到臨老，還能用它，給老夥計們擋了一回。

我仰起頭，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有點衝，嗆得我咳了一聲，劉嬸笑著又給我夾了幾個餃子。

老陶在一旁，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我。

「老宿啊，我不會說啥漂亮話。」他把酒杯跟我碰了碰，「就一句，往後這小區，有你在，我們睡得著覺。」

晚風習習，吹得門衛室門口那盞燈，直晃。

不知什麼時候，月亮升起來了，安安靜靜掛在天上。

我端起一杯熱茶，靠在門框上，看著街坊們圍坐說笑，看著這我守了六年的小區，一片安寧。

宮大爺喝得臉紅，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

他說等錢追回來，要給老伴上個墳，告訴她，老頭子沒把她攢的錢白白糟蹋了；說往後再也不碰那手機裡的牌局，要天天跟老夥計們下棋、遛鳥，把這些天虧了的熱鬧，一點點補回來。

我聽著，連連點頭。

劉嬸的餃子熱了一回又一回，小輩們給我們這幫老頭挨個添茶，門衛室門口，笑聲一陣接一陣。

老趙給眾人挨個發煙，發到我這兒，自己先笑出了聲。

二十年壓在我心口的那塊石頭，到今夜，總算，落了地。

我摩挲著胳膊上的門衛袖章，也跟著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