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老人被詐騙,我給莊家擺了一桌鴻門宴_第十六章 我這一句
第十六章
我這一句,像根針,把三個人最後那點體面,徹底扎破了。
接下來的場面,就由不得人了。
鄺三眼看甩不脫,索性豁出去,把心一橫,專撿最狠的抖。
「好,誰也別想好!」
「申萬利,你以為你乾淨?那些放債的、催債的,是怎麼回事?玩家輸急了,是誰讓在APP裡頭彈視窗,誘導人借錢接著賭的?利息高得嚇人,那主意,是不是你拍的板?」
「你管這叫服務?你這是趁火打劫,要把人往死裡榨!」
申萬利被戳了肺管子,臉漲成豬肝色,撲過去就要揪鄺三。
「你個吃裡爬外的東西!沒有我,你算個屁!」
水老根一看要動手,慌了神,想往中間拉,又想趁亂溜走,被鄺三一把薅住。
「你跑什麼!」鄺三紅著眼,連他一塊兒咬,「拉來的人,輸了錢、借了債,你水老根都有提成!你拉的人最多,你掙得最肥,你敢說你不知情?」
「你明知那些是機器人,還騙老人說是真人陪打、是穩賺的好買賣,你這不是騙,是什麼?」
水老根被薅得直掙,嘴裡直嚷嚷。
「鬆手!你鬆手!我就一拉人頭的,別的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申萬利回過頭,惡狠狠地,「去年分紅,你數錢的時候,怎麼不說不知道?」
三個人就這麼在那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圓桌前,撕扯成一團。
你揭我放債,我揭你截錢,他揭他知情,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們本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合夥做局、合夥分錢,如今大難臨頭,誰都想踩著別人,先爬上岸。
香檳塔早被撞翻了,金黃色的酒淌了一桌子,順著雪白的桌布,滴滴答答往下淌,獎盃、資料散了一地。
一隻高腳杯滾到桌沿,打了個轉,「啪」地掉在地毯上,沒碎,酒卻淌了一片。
那面寫著「年度總決賽」的紅橫幅,還掛在牆上,看著這一地狼藉,說不出的諷刺。
外圈,老人們和家屬,沒有一個人上前。
他們就那麼看著,看著這夥平日裡高高在上、花言巧語的騙子,為了推卸罪責,自己把自己的臉皮,撕得粉碎。
有人眼裡含著淚,有人攥緊了拳,更多的人,是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往心裡記。
老陶的筆,一刻沒停,本子上密密麻麻。
我看著被撞翻的香檳塔,想起二十天前,申萬利在門衛室裡,是怎麼跟我描繪這場盛典的。
他說要請最好的酒店,要請最多的貴客,要把這平臺的招牌,一炮打響。
如今招牌是響了,是塌臺的動靜;貴客也來了,來的是要他償賬的苦主。
他們越咬,話越真,因為急著活命的人,顧不上把謊編圓,專挑最要命的地方下口。
我坐在主位上,看著這場狗咬狗,心裡沒有半分波瀾,只覺得疲憊。
早年,我也在這樣的桌上,算計過人,也被人算計過。
這種臺子,底下是空的,我一眼就看得見。
這一天,到底是他們自己,把它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