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老人被詐騙，我給莊家擺了一桌鴻門宴_第八章 總決賽前一天

第八章

總決賽前一天，我去了趟錦繡大酒店。

不是去赴宴，是去踩點。

牡丹廳在三樓，水晶吊燈，落地窗外頭是滿城的燈火，一張大紅木圓桌擺在正中，鋪著雪白的桌布，椅子圍了一圈又一圈。

牆上，紅底金字的橫幅已經掛起來了。

「天天棋牌首屆年度總決賽」。

角落裡，簽到臺、投影幕、香檳塔，一應俱全，申萬利這夥人，是真下了血本。

我揹著手，在廳裡慢慢走了一圈，把幾扇門、幾個出口、哪個位置能看見全場，都記在心裡。

走到主位旁邊，我停下腳。

「經理，這燈，明天全開了。」我抬頭看了看吊燈，「太暗，桌上的手藏得住；我要的是燈火通明，每雙眼睛都看得清。」

「再把這把椅子，往桌心挪半尺。」我指了指主位，「主位高，看得遠，壓得住場。」

陪同的酒店經理一個勁兒應著，我點點頭，沒多言語。

從酒店出來，我沒急著回門衛室，拐進巷子，在一個小攤上，吃了碗熱餛飩。

攤主是個外地人，手腳麻利，一邊給我盛餛飩，一邊跟我搭話。

「大爺，您這是有喜事？那酒店今晚可熱鬧。」

「嗯，」我吹著餛飩上的熱氣，「明天，有人要在那兒現眼。」

攤主手裡的勺子頓了頓，賠著笑：「現眼？誰啊？」

「明兒你就知道了。」我沒解釋，低頭吃餛飩。

回到門衛室，天已經黑透了。

我關上門，從床底下拖出那隻舊皮箱，這一回，我打開了。

紅布包著的舊牌，還躺在裡頭。

我把它捧出來放在桌上，就著昏黃的燈，一層一層，揭開那塊紅布。

一副撲克牌，紙質都發軟了，邊角磨出了毛，五十二張，一張不少，跟了我半輩子，也壓了我二十年。

我沒洗牌，也沒摸牌，就那麼看著。

看著看著，我好像又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坐在煙霧繚繞的桌前，意氣風發，一雙手神出鬼沒，把一個帶著孩子來治病的男人，贏得當場跪下。

那個人跪在地上的樣子，這些年，隔三差五就回到我夢裡。

我後來打聽過，那人的孩子，沒救回來。

這筆債，我記了一輩子，總覺得還不清。

我伸出手，撫過那疊舊牌，喉嚨發緊。

「老夥計，」我低聲說，「明天，委屈你再跟我走一趟。」

「不是開殺戒。」

「是給你，也給我自己，做個了斷。」

我把牌重新用紅布包好，這一次，沒壓回箱底，而是擱在了枕邊。

然後我從抽屜裡拿出兩樣東西，並排在桌上。

我的門衛袖章，紅底黃字，洗得有些發白。

還有一包沒拆封的好茶。

我又摸出那隻銅殼秒錶，上了上發條，貼在耳邊聽。

「咔嗒，咔嗒，咔嗒。」

聲音沉穩，一下是一下，跟我的心跳，慢慢合上了拍子。

明天表一掐，是真人還是機器，就都藏不住了。

我吹滅燈，和衣躺下。

枕邊是那副封了二十年的牌，桌上是那隻走了二十年的表。

我以為我會睡不著，可奇怪，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實。

睡吧，明天該來的，就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