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_第二十章 謝昉坐在輪椅上

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發布時間:2026-10-12作者:遲白

第二十章

謝昉坐在輪椅上,環顧著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府邸,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把府裡收拾收拾,該採買的採買,該修繕的修繕。銀子從我私庫裡出。”

老僕們連連應聲,抹著眼淚散去了。

我推著謝昉的輪椅,穿過空蕩蕩的迴廊,來到了正堂。

堂上供著老侯爺的牌位,香爐裡的香灰早已冷透。

謝昉自己轉動輪椅,來到供桌前,拿起旁邊的線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清雋的側臉。

“父親,”他低聲道,“兒子不孝,來晚了。”

侯府的事務漸漸步入正軌。

謝昉以嫡長子的身份接管了府中所有事務,他處事公允、賞罰分明,短短一個月,便將原本一盤散沙的侯府重新凝聚了起來。

謝曜則徹底沉寂了下去。

他不再酗酒,也不再發瘋,只是變得沉默寡言,每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知在做些什麼。偶爾在府中遇見我,他會遠遠停下,等我走過之後,才繼續前行。

八月初,侯府的事情基本塵埃落定。

我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涼州。

採荷一邊替我疊衣裳,一邊嘀咕:“姑娘,咱們真的要走啊?我看大公子對您挺好的,要不……”

“要不什麼?”我笑著看她一眼。

採荷臉一紅,不敢再說了。

青蘿在一旁抿著嘴偷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謝昉來了。

我迎出去,見他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封信,神色有些複雜。

“怎麼了?”

謝昉將信遞給我:“謝曜留下的。”

我接過信,展開來。

信很短,字跡潦草卻有力——

“兄長,溫盞:

侯府之禍,皆因我而起。若非我識人不明、任人唯親,何至於此。我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也無顏面對你們。

我走了,不必尋我。侯府有兄長在,我放心。溫盞有兄長照顧,我更放心。

謝曜頓首。”

我拿著信紙,愣在原地。

“他什麼時候走的?”

“今早發現的,書房裡只留了這封信,衣物細軟一概沒帶。”謝昉揉了揉眉心,“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但……恐怕找不到。”

我沉默了片刻,將信紙摺疊好,還給謝昉。

“也許,這是他最好的歸宿。”

謝昉接過信,沒有反駁。

謝曜再也沒有回來過。

有人說,在南方的一座小鎮上見過一個落魄書生,長得像當年的永安侯世子,在鎮上開了間私塾,教幾個蒙童讀書識字;

也有人說,有人在西北的戈壁上遇見過一個獨行的旅人,揹著簡單的行囊,一路向西,像是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真假無從考證。

但我知道,那個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郎,終於走出了他自己的執念。

而我,也在八月十五那天,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

這一次,謝昉與我同行。

他說,涼州的田產還需要打理。

他說,涼州的烤羊肉和葡萄酒,他想再嚐嚐。

馬車駛出城門時,我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漸漸遠去的京城。

晨光熹微,金色的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溫柔得像一場夢。

“在看什麼?”身旁傳來溫和的聲音。

我放下車簾,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謝昉。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膝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手帕,手裡捧著一卷書,正含笑望著我。

“在看過去。”我笑著說,“然後,準備去看未來。”

謝昉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馬車一路向西。

此去涼州,天高地闊,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而我知道,身邊這個人,會一直陪我看下去。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