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_第十四章 那些歡喜是真的
第十四章
“那些歡喜是真的,心動也是真的,可後來寒心,也是真真切切。”
“我高熱臥病西院,你護著陸灼華;我拿命求來的平安符,被你隨手焚燬;為保你的心上人,你不惜要將我推上通敵叛國的死罪。謝曜,愛意耗完的時候,再多過往,也撐不起往後的日子。”
謝曜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手中那半片平安符 “啪嗒” 掉落在溼漉漉的泥土之中,轉瞬就被泥水浸染。
“就因為這樣?你便要拋下一切遠走西域?” 他雙目通紅,“那我們之間的三年,就這麼一筆勾銷?”
“是。” 我字字清晰,“一筆勾銷。”
採荷上前一步,替我攏了攏身上的素色披風。
“姑娘,時辰不早了,再耽擱,趕不上今日的宿頭。”
我微微頷首,不再看謝曜痛不欲生的模樣,轉身便要踏上馬車。
“溫盞!” 謝曜猛地衝上來,護衛立刻橫刀阻攔,刀刃堪堪抵在他胸前,逼得他無法再靠近半步。
他隔著護衛的刀陣,聲嘶力竭:“若是往後我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你當真,半分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我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道清瘦的背影。
“世子,世上從沒有回頭的路,你該守的,是你的侯府,不是已經走遠的我。”
說完,我抬步登上馬車。
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天光,也徹底隔絕了那座困住我三年的侯府,隔絕了謝曜所有悔恨與乞求。
車輪軲轆轉動,馬匹揚蹄,朝著西邊的官道緩緩行去。
透過車窗縫隙,我看見謝昉依舊坐在折柳亭下,白衣被春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沒有挽留,只是抬手,朝馬車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馬車上,採荷給我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姑娘,方才看謝世子那樣,我還以為你會心軟。”
我捧著溫熱茶盞,望著窗外不斷向後倒退的楊柳與田野,淺淺一笑:
“心軟一次,就要再跌回泥沼一次,我已經從那牢籠逃出來,不會再回去。”
青蘿掀開側簾,望著遠處漸漸縮小的折柳亭,輕聲說道:
“大公子說,京城於你,盡是傷痕,塞外有風,有大漠,有漫天落日,才配得上你。”
馬車一路向西,離京城越來越遠。
而折柳亭下,謝曜失魂落魄跪在泥地裡。
謝昉轉動輪椅,來到他面前。
“二弟,你如今嚐到的痛,都是當初你強加給溫盞的。”
謝曜雙目空洞,喃喃自語:
“我以為,只要我回頭,她就該原地等我,我以為那些好,足夠抵消所有傷害。”
“人心不是賬本,不是你後來悔過,就能抹平從前的刀傷。”
謝昉淡淡開口,“你把她的真心視作可有可無的點綴,等到徹底失去,才懂得珍惜,為時已晚。”
“兄長,你早就認出她就是崖底救你的小姑娘,對不對?”謝曜看向謝昉。
謝昉垂眸,指尖摩挲袖中一物,那是十二年前,小姑娘遺落在山洞裡的手帕。
“從看見她額頭那道淺淺舊疤的那一刻,我就認出來了。”
“我看著你給她榮華,又親手把她推入深淵,若不是你步步相逼,我本不願打亂她的人生。”
謝曜渾身發冷,頹然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