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_第十五章 涼州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晚
第十五章
涼州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晚。
三月時節,京中早已桃紅柳綠,這裡卻還裹著一層料峭的風沙。
但到底是入了春,街邊的胡楊抽出嫩黃的新芽,駝隊商旅也比冬日裡多了起來。
我在涼州的商號取名“拾光”,主營絲綢與茶葉,兼做一些西域特產的買賣。
謝昉給的玉佩在涼州商界頗有分量,加之我從前在侯府管過中饋,對賬目經營並不陌生,幾個月下來,商號已在涼州站穩了腳跟。
這一日,我正與幾位西域商人談新一批香料的價格,青蘿忽然從外頭進來,附在我耳邊低聲道:“姑娘,大公子來了。”
我微微一怔。
謝昉來了?
自打我離京那日在折柳亭分別,已有數月未見。
期間只收到過他兩封書信,一封是問我安頓得如何,一封是提醒我涼州春日風沙大,注意保養身子。
信都很短,措辭剋制,像是怕打擾我似的。
我將手頭的生意交給掌櫃,匆匆下了閣樓。
商號後院有一間小小的會客廳,我推門進去時,謝昉正坐在輪椅上,側對著門口,微微仰頭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字。
那是我閒來無事寫的——“此心安處是吾鄉”。
他看得專注,連我進門都沒察覺。
“大公子。”我喚了一聲。
謝昉回過頭來,清雋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笑意:“在涼州可還習慣?”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外罩深青色鶴氅,比在京城時似乎清減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眉眼間那股沉靜溫潤的氣質絲毫未變。
“一切都好。”我斟了茶遞過去,“大公子怎麼突然來涼州了?靈安寺那邊……”
“靈安寺的事已經告一段落。”謝昉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杯沿,“涼州有幾處田產需要料理,想著你在這裡,便順道來看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注意到他袖口沾著的塵土——
從京城到涼州,快馬也要走上七八日,他一個不良於行的人,一路顛簸,豈是“順道”那麼簡單。
我沒有戳破,只是笑道:“那大公子可要多住幾日,涼州的烤羊肉和葡萄酒,比京城強多了。”
謝昉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好。”
謝昉在涼州住了下來。
他住在城東一處清靜的宅院裡,白日里我忙商號的生意,他便自己看書、寫字,或是坐著輪椅在院子裡曬太陽。
偶爾傍晚時分,他會讓人推著輪椅來商號找我,也不催我,就靜靜坐在一旁看我核對賬目。
起初我還有些不自在,總覺得讓他等著過意不去。
但他總是說:“你忙你的,我正好看看西域的風土人情。”
有一回,我忙到天黑才收工,走出商號時,發現他還在門口的燈籠下等著。
晚風裡帶著些許涼意,他的膝蓋上蓋著厚厚的錦毯,手裡拿著一卷書,就著燈籠的光看得入神。
“大公子,你怎麼不回宅子裡等?”我有些過意不去。
他放下書卷,神色坦然:“今夜月色好,想邀你一同看看。”